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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这场仓促婚礼最后的挽歌,在空寂的山林中回荡,直至消散。
祂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久到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惨淡的鱼肚白,连竹林里的鸟都开始发出第一声啼鸣。
祂才慢慢转过身,走回竹楼。
竹楼里很安静。
那张海丝腾的床垫上,还留着一个深陷的人形痕迹,枕头上还散落着几根乌黑的发丝。
床边的竹篮里,那个小小的婴儿还在睡着,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阿黎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微弱的晨光里亮晶晶的。
他的眉眼像楚辞,鼻子像楚辞,嘴唇的弧度也像楚辞。
他睡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像那个人离开后,留下的一小片影子。
像那个人走了之后,从身上掉下来的、还带着余温的什么东西。
可他醒时,微微睁开的眼睛却是墨绿色的,和阿黎的一模一样。
像是从祂的眼睛里取了一滴颜色,点进了他的瞳孔里。
阿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指尖从颧骨滑到下颌,再从下颌滑到耳廓。
和抚摸楚辞时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轻,一样的慢,一样的眷恋。
“阿念。”
“楚念。”
祂轻声念了一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念念不忘。”
孩子没有醒。
祂把竹篮抱起来,放在床上,放在那个人曾经躺过的位置。
竹篮不大,刚好占了那个凹陷的一小部分。
然后,祂也躺下来,侧着身,看着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对一切懵懂无知的脸。
祂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孩子攥紧的小拳头。
孩子的手指蜷着,细细的,软软的,像几根刚发芽的、脆弱的藤蔓。
祂把指尖放进他的掌心里,那些小小的手指就收拢了。
紧紧攥着祂的指尖,像是生怕祂也跑掉。
阿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渗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那个人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草木,像山间的风,像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祂把脸埋进那个味道里,慢慢地,慢慢地,将自已蜷成一团,像一只失去伴侣的兽。
银饰在寂静中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替祂叹出最后一口气。
窗外,天亮了。
瀑布的水声依旧在响,永不停歇,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可什么都发生了。
那个人走了,孩子留下了。
山神不再是山神了。
...祂只是一个人。
一个亲手将爱人放走,又把自已囚禁于此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