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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枢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剧烈收缩。
“本世子问你。”
朱敛步步紧逼,连珠炮般的问题倾泻而出。
“面对这嗷嗷待哺的数百万灾民,你第一步该怎么做?”
“你需要向朝廷户部申请多少万两白银?这笔银子如何押运才能保证沿途不被漂没?”
杨廷枢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敛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
“这百万灾民如何安置?是就地搭建粥棚,还是遣散至邻省?若是发生大面积的瘟疫,你用什么药材来控制?”
“从江南调配粮草,走水路还是走旱路?沿途脚价几何?火耗几何?损耗几成?”
这一个个极其专业、极其致命的数字问题,犹如乱棍一般砸在杨廷枢的脑袋上。
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从他的额头滚落,砸在青石板上。
不仅仅是杨廷枢。
在场的所有学子,包括那个出身士绅家庭、自诩见多识广的钱赋,此刻全都是面色煞白,大脑一片空白。
朱敛的逼问还在继续,他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山东的水患,你该如何组织民夫挖渠引水?这图纸该怎么画?防洪的堤坝该用什么夯土?”
“河南的旱灾,你又该如何打井寻水?决口的地方该如何填堵以保住良田?”
朱敛猛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读书人。
“有没有人能马上回答我。”
这一声质问,吓得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年轻学子直接瘫倒在地。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他们的脑子里,只有“子曰诗云”,只有“起承转合”。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学问。”
朱敛的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如果朝廷真的用了你们这群只会空谈的书生去赈灾,那不是在救人,那是在杀人。”
“数百万百姓,会因为你们不知道粮道怎么走、不知道银子怎么花、不知道堤坝怎么修,而活活饿死、淹死。”
朱敛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点着虚空。
“之乎者也,能够填饱灾民的肚子吗。”
“四书五经,能够堵住黄河的决口吗。”
“程朱理学,能够让建奴的屠刀卷刃吗。”
连续三个振聋发聩的质问,彻底击碎了这群江南才子心中最后的一丝骄傲。
“救不了国。”
朱敛自己给出了答案,斩钉截铁。
“它们,是奠定我们天下读书人道德观念的基石,但,绝不是救国救民之实策论!”
“如果不去学这些枯燥乏味却能活人无数的经世之学,你们就算把论语背得倒背如流,也不过是一群百无一用的书呆子。”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数百名学子跪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每一个人都低垂着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青石板。
有的人羞愧得咬破了嘴唇,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有的人双肩微微颤抖,眼眶里蓄满了屈辱与顿悟交织的泪水。
很明显,朱敛的这番雷霆之怒,起到了极其震撼的作用。
他们开始反思,开始在内心的深渊里审视自己过去的十几年。
云舒雁静静地站在廊柱下的阴影里,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挺拔背影,美目中异彩连连。
她曾见过无数风流才子,但从未有一人,能有如此摧枯拉朽般的气魄,将天下读书人的脸皮扒得干干净净。
朱敛看着火候已经差不多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