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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青石路,颠簸得厉害。姜明璃靠在车厢壁上,腿上的伤口又开始发烫,像有根铁钉扎在骨缝里,一动就往深处钻。她没出声,只是将手指按在膝盖外侧,压住最疼的那块地方。马车走得平稳,车夫一声不响,偶尔扬一下鞭子,脆亮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寂静。
她闭了会儿眼,脑中浮现的全是王家大门被砸开的那一幕——官兵冲进去,主母披头散发地被拖出来,祠堂的灰烬随风飘散,如同未落尽的雪。她站在槐树下,看完了全过程,没有哭,也没有笑,仿佛在看别人的事。
可那是她的事。
是她前世跪着签下“永不改嫁书”时,被人踩进泥里的命。
马车忽然慢了下来。车夫低声说道:“姑娘,出城了。”
她睁开眼。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帘子掀开一条缝,外面是开阔的田野,泥土翻新过,黑褐色的地垄一道道延伸向远方,禾苗刚冒头,绿得发亮。几只麻雀在田埂上蹦跳,听见车声,扑棱棱飞走了。
她推开车门,自己下了车。
脚落地的一瞬,膝盖微微一软,她扶住车辕才站稳。风吹过来,带着湿土和青苗的气息,比城里干净得多。她没有回头,只对车夫说了一句:“你先回去。”
车夫犹豫了一下:“您一个人在这儿?”
“我没事。”她说,“等我叫你,再过来接。”
车夫点点头,调转马头离去。车轮声渐行渐远,路上只剩她一人。
她往前走,脚步有些沉重,却未曾停下。鞋底踩进松软的泥土,留下浅浅的印痕。田埂边立着一块木牌,写着“姜氏田庄”四个字,墨迹尚新,显然是刚刷上去的。她看了两秒,绕过去,继续往里走。
日头越升越高,晒得人额头冒汗。她走到田中央停下,四下张望。这片地她认得,从前丈夫还在时,家里靠它收租过活。后来她守寡,族老以“妇人无权持产”为由,硬是夺了去,转头租给别人,一年三成粮全进了王家的库房。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
土是温的,颗粒分明,捏一捏能成团,松手又散开。好地。能养人。
指缝间的土缓缓漏下,落在地上。她想起那时,她抱着最后一袋麦种去找族老,求他借半亩地种点口粮,孩子快饿死了。族老坐在太师椅上,眼皮都没抬,说:“寡妇守节,田不过三代,你懂不懂规矩?”她跪了一夜,天亮才被赶出来。
现在她不用跪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绢纸。
是地契。
户部盖的印,官差半个时辰前送来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姜明璃”三个字,还有四至边界、亩数、赋税登记。她一个字一个字看过,确认无误,才收进怀里。
这片地,回来了。
不止这一片。王家名下的十八处田庄,全部清查后归还原主。她是唯一合法继承人,一纸诏令下来,地契重颁,官府备案,谁也抢不走。
她成了京城最大的地主。
不是王家,不是族老,不是那些高高在上说了算的人。是她。
她把地契叠好,重新塞进贴身的暗袋里,紧贴心口。然后转身,沿着田埂慢慢走。
远处有几个农人,见她走近,远远停下手中的活计,低头站着,不敢言语。她没有招呼他们,也没有靠近,只是走到一处高坡上站定,放眼望去。
整片田庄尽收眼底。
东边是水渠,引的是城外河的活水,去年干旱时王家断了上游,下游的田全旱死了;西边有座小仓房,原是存种粮的,后来被改成赌坊,专骗穷苦佃户;北面靠山,林子密,野兽多,常有流民躲进去,官府不管,王家也不管。
现在都归她管了。
她不需要立刻做什么,但她得知道每一寸地长什么样子,每一口水从哪里来,每一家人靠什么活。
她记得前世最后的日子,躺在破屋里,饿得睁不开眼,听见外头说“姜家的田早就卖了”,才知道连这点根基都被吞得干干净净。她恨,可她没力气争。
现在她有力气了。
她不是来报仇的。仇已经报了。
她是来活着的。
而且要活得比谁都稳,谁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