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尽入吾彀中”!
所有人都被束缚于制度之中,没人敢打破臼巢。
当然,凡事皆有例外,某些人屡试不第之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揭竿而起也是寻常……
李恽便笑起来,回头看向房小妹:“此事王后早有定计,不如亲自同他们说说?”
几位大臣都看向房小妹,目光充满期待。
毕竟大唐的科举制度改革便是出于房俊之手,有这样的兄长时常提点、教诲,认知当然比别人更深。
房小妹微微一笑,没有半分扭捏,当仁不让道:“以本宫浅见,蒋国之国情与大唐截然不同,并不适合照搬大唐的科举考试,而是轻经义、重格物,一切以实用为先,等到将来国家稳定、繁华富庶之时再改弦更张重归于经义也不迟。”
略微停顿一下,她解释道:“正所谓‘仓廪足而知礼仪’,国家初创、一穷二白,举国上下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的时候,又有几人能够潜心学问、苦读经义呢?”
这番话还有一句被隐藏起来,却又显而易见:经义固然能够提升道德,但种不出稻米、织不出布匹、造不出大船、打不赢战争……暂且丢在一旁吧。
薛元超完全赞同:“王后之言甚有道理,四书五经一定要推广的,仁义礼智信才是治国之本、固民之根,广开民智是终极之追求。但凡事有轻重缓急,当有所取舍,一切以稳固国本为要。”
其余几人也都对此附议,且心里也对王后之政见甚为欣喜,倘若不顾实际大搞面子工程,那就麻烦了。
注重务实、脚踏实地,而不是好高骛远、形而上之,这位二八佳龄的王后居然有贤明之姿……
房小妹笑道:“本宫不敢当国相如此夸赞,既然确定蒋国之科举以格物为重,那便一边修建县学、乡学,一边向大唐公开招募精通格物之道的先生前来教授蒋国学子,三年之后,召开第一届科举考试。”
薛元超道:“大善!”
刘审礼则笑着道:“向大唐递交国书请准招募先生,耗费日久不说且未必得到慎重对待,毕竟现在大唐各处建设如火如荼,最是需要各种格物人才,又怎能愿意凭白将人才输送给咱们呢?”
李恽奇道:“郎中令可是有何妙策?”
刘审礼道:“微臣执掌军旅、宿卫宫禁,本不应插言政务之事,不过为解王上之困难斗胆献策……王上何必舍近而求远呢?”
娄师德略有领悟:“郎中令之意,是请太尉出手?”
“正是!格物之道古已有之,传承久远而出类拔萃者莫过于墨家,然而即便是墨家如今也臣服于太尉麾下,其族中子弟多在书院任教……因而论及格物之道,太尉执天下之牛耳,数学、物理、化学等等学科皆太尉所创,说他是‘天下格物第一人’毫不为过,普天之下精修格物之学者莫不出自于太尉门下,只要太尉振臂一呼,自然应者云集。”
“郎中令此言甚是!如今太尉正好就在蒋国,何不请他出面组建蒋国的教学体系?”
李恽遂看向房小妹。
房小妹微笑颔首:“稍后我请兄长出面主持此事,想来他也不会拒绝。”
李恽便抚掌而笑:“世人皆妄言自尊,素来以倚仗岳家为耻,多厌弃不屑、攻讦诋毁,然而我今日方知有一个贤明温婉的妻子、一个能力强大的岳家是何等快活恣意!”
吃软饭这种事说起来不好听,但吃起来真的香啊!
自己这边艰苦困难、一筹莫展,可只需王后向岳家张口便可不费吹灰之力一一解决,这有什么不好?
其余那几位同样出海就藩的兄弟定然羡慕的要死!
几位大臣听他说的有趣,也都笑起来。
薛元超道:“还是王上平素对待王后相敬如宾、恩爱和美,太尉才乐意伸出援手予以支持,否则以太尉之秉性又哪里愿意多看一眼?古往今来倚仗岳家成就大业的英雄豪杰不知凡几,重点不在于借谁之力,而在于借力之能能否建功立业。”
都“不以成败论英雄”,然而怎么可能呢?
“成则王侯败则为寇”才是真理,不怕做坏事、只怕不成事,只要铸成大业便掌握了话语权,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李二陛下杀兄弑弟、逼父退位,以儒家道理去衡量那便是妥妥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可是当李二陛下坐上皇位,先是伐灭突厥、一统寰宇,再是励精图治、夙兴夜寐,一手将大唐从隋末的烂摊子之中拽出来且国力蒸蒸日上,社稷安稳、百业俱兴。
甚至无需李二陛下去为自己粉饰过往,一切质疑皆烟消云散,所有人争先恐后歌功颂德……
菜是原罪,再是仁义道德也被后世不屑一顾。
即便坏事做尽,可只要创下丰功伟业、横扫寰宇,便是明君英主。
古往今来、青史斑斑,无数史书也只说了一个道理——不怕坏、就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