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大臣的赞誉,李恽则笑着摆摆手:“想来你们也都知道我并无这般才能谋略,此皆王后之功也。王后家学渊源,自幼受到房相、太尉之教诲,对于国政有着过人之处。诸位爱卿也不必担忧我有嫉妒之心,正如此言所言,当下筚路褴褛、举步维艰之时,自当夫妻携手、君臣同心,排除万难、勇往直前!”
他笑着喝口茶水,续道:“王后之才能,便是我之才能,我与王后夫妻一体,何分彼此?倘若让我贪墨王后之功,我却是心怀愧疚、寝食难安了。”
他有自知之明。
虽然还算聪明却绝非明君之能,管一家尚可,管一国则不行。
既然自己没有治理国家之才能,又怎会因为妻子才略出众而生出妒忌之心呢?
无论如何自己都是蒋国国主,小妹总不能将他给弄死然后自立为女王吧?
女人永远要依附在男人身上才行。
而女主临朝、乾坤倒转,自古从未有之……
况且以夫妻两人的感情,也绝对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崔先意赞道:“王上光明磊落、胸襟如海,下官佩服之至。”
李恽摇摇头:“这等客气话并无必要,还是继续商议国事吧。”
顿了一顿,他道:“除去农桑之事,也要注重商贸之行,无农不稳、无商不富,古今亦然。不过商贸无需吾等君臣头疼,只待码头彻底修建完成,‘东大唐商号’会派驻管事长期驻扎华京负责统筹进出贸易,他们是专业人才,更可完全信任。”
诸人点头。
蒋王娶了房小妹,果然是“嫁妆”丰厚。
无论用舰船运输河北百姓来此开垦、定居,亦或是北边正在开采的金矿,还是利润丰富的商贸,都能得到房俊不遗余力的支持。多位亲王出海封邦建国,蒋王所受之支持首屈一指,旁人难望项背。
而这也奠定了房小妹在蒋国的地位,绝非“王后”这样一个身份可以简单阐述。
崔先意道:“除去农商之外,还有一件要紧事必须尽早制定章程。”
“长史所言何事?”
“官员的选拔制度。”
崔先意正色道:“如何选拔官员不仅涉及国家治理,更攸关社稷稳定,这才是重中之重。”
其余诸人纷纷颔首,予以认同。
官员的选拔制度从来都不只是官员任免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的稳定基石。
譬如九品中正制,当国家根基由世家门阀撑起,那么必须行此策略,否则天下不稳。即便自前隋之时便创立了科举制,却也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并未起到决定性作用。
甚至太宗皇帝改革科举制也更重在调和,而非当真“不拘一格降人才”。
直至长孙无忌、李治前后两次裹挟世家门阀兵变、谋逆,导致世家门阀遭受重大打击、实力大损,这才使得朝廷的科举制彻底得到推行。
然而九品中正制也好、科举制度也罢,乃至于更为久远的察举制,其本质是当真只是为了选拔人才、任人唯贤吗?
非也。
各种选官制度之本质,其实不过是为了社会稳定而已。
九品中正制与察举制维系造就了世家门阀,也维系了世家门阀的利益,而世家门阀也撑起国家的脊梁,与皇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为皇帝本身就是世家门阀之一。
科举制度则变幻了一种形式,破除门阀垄断政治资源之现状,给予下层百姓一个上升通道,不问出身、不问门第,只要有真才实学就能为官——如此造就的局面便是求学昌盛,天下尽是读书人。
上升通道是畅通的,你上不去、当不了官是因为你无能,而非社会问题。
当所有年轻人都在“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追求“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哪里还有精力去干别的呢?
大家都埋首苦读,自然天下平稳、社稷如石。
否则当年太宗皇帝何至于道出那一句“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
这句话的重点是“天下英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