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辽东平稳乃是大势,就算你能找到房俊在其中运用了某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又能如何?
纯粹属于白费力气。
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去平康坊寻一个花魁喝一杯酒、赏一段歌舞……
李承乾则示意许敬宗:“许刺史看。”
赴任岳州刺史之后许敬宗便赶去岳州,居中调度各项物资、人力,即将开始开发洞庭红的浩大工程。
闻言,许敬宗道:“太尉坐镇柳州、平定叛乱,且将契丹族长之位废黜,阖族上下编户齐民、编入‘兵团’,一举扫除辽东地区有可能因胡族作乱而隐藏的祸患,于国有功。陛下可责令兵部对此事予以总结、归纳,或许可以推行全国成为治理胡族之条例。”
隋末天下群雄逐鹿,可不仅仅是汉人在争逐厮杀,突厥、吐谷浑、契丹、靺鞨、薛延陀、吐蕃……各处胡族或许没有饮马黄河、入主中原之妄想,但都希望在这一场天下大乱之中分一杯羹。
所展现出来的武力、影响、以及破坏,时至今日仍旧令大唐心存忌惮。
太宗皇帝虽然号称“天可汗”,对天下胡族一视同仁、不分汉胡,但是对于胡族之提防却一以贯之、从未松懈。
这从数次迁徙突厥人至河南、陇右等地试图予以同化便可见一斑。
但事实上效果并不好。
倘若房俊对待契丹之手段当真有效,以此推而广之治理天下胡族,岂不是边疆隐患尽除?
李承乾颔首,欣然道:“爱卿立场公允、一心为国,我很欣慰。”
当初运作侍中之位失败,按理来许敬宗对房俊应当充满怨念甚至心怀嫉恨,但此刻却能公平对待房俊在辽东之所为,足以见得其人心胸开阔。
以往皆传许敬宗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看来传闻也多不尽不实,有失偏颇……
许敬宗恭声道:“太尉行事颇多恣意,臣多有不解,但对太尉时常谈及的那一句‘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却极为认同。无论任何人只要做出对国家有益之事,都应予以肯定、褒扬。”
眼尾瞧见裴怀节面色涨红、羞愧尴尬,心中很是不屑。
都已经坐上侍中之位,这位却依旧摸不清朝堂之上的脉络,陛下固然对房俊支持东宫、公然限制皇权等等举措甚为不满,却从来都不曾否认过房俊的功勋、才华。
换言之,陛下可以将房俊的脑袋砍下来,却绝不会允许别人房俊一句不好。
这种君臣之间既相知相得、相互扶持,又相爱相杀、相互提防的关系,古往今来确实少见,颇为微妙……
况且即便要投陛下之所好进而诋毁房俊,却也不能在这种明显有功于国的事情上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奸臣”历朝历代都有,真正的“奸臣”隐藏在公平、公允、公正之下,大奸似忠;而将“奸臣”两个字可在脑门儿使得人尽所知,实在是太过低级……
裴怀节似乎也明白了这个道理,赶紧予以转圜:“是微臣一叶障目,未能意识到其中之关窍,回头便知会兵部衙门对此进行讨论、商议,待拿出一个可行的方略再请陛下定夺。”
许敬宗摇摇头,道:“此事倒也不可操之过急,即便太尉之策略在治理契丹之时效果很好,可天下胡族分布各方,地理、风俗、舆情等等皆不相同,焉能一概而论?只需将陛下之圣谕告知兵部,让兵部搜集各处胡族之资料、关注其风土人情,最终做出针对性政策才能以策万全。”
裴怀节:“……”
娘咧,正话、反话都让你了,我啥都不对?
眼见陛下露出一副“就该如此”的认可表情,裴怀节心里将许敬宗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李承乾问道:“爱卿坐镇岳州,各方徭役、粮秣、器械之征调是否顺利?”
许敬宗苦着脸,大吐苦水:“虽然有陛下圣谕,然江南西道各州在立国之初匪患严重、民不聊生,这些年休养生息有所恢复,但底子太薄,每当臣派人征询粮秣、器械,各州皆百般推诿,直至当下所需之物资连十之一二都未能运抵岳州,臣每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啊!”
所谓集结江南之力开发洞庭湖,实则难如登天。
之所以要开发洞庭湖,就是因为云梦泽肆虐几百年上千年,洪水肆虐、盗贼蜂起、沼泽密布、蛇虫横行,导致偌大区域之内人烟罕见、民不聊生。
如此穷困之地,又能拿得出多少资源支持开发?
而从其余富庶之地征调,一则路途太远耗时日久,再则损耗过甚难以维持。
尤其是各地官府、乡绅对此怨声载道,谁又愿意拿出自己的粮秣、器械、丁壮,去填洞庭湖这个大坑呢?
事关自身之利益,便是皇帝的圣谕也要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