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南晋内乱,燕殊消息
九位地仙刚走,花黛儿就雀跃起来。
她搭著雷珠子的肩膀,调笑道:「行啊!大师兄,今日怎么这般硬气?几招便把那些什么狗屁道门的阳神拿下……」
雷珠子苦笑摇头,拿这个唯一的师妹没办法。
但看到宁师叔也含笑看过来,才沉吟片刻,开口道:「是燕师伯教我的!」
雷珠子解下背后的赶山鞭,向宁青宸奉上,道:「弟子前往广陵,借助师尊在广陵地穴留下的手段,踏过阴神圆满最后一道阴阳玄关。」
「期间不但结识了师尊在白骨尸地留下的这九位地仙,得知了师尊对楼观道的一些布置,更转道建康,去见了燕师伯一面。」
「师伯赐下这仙秦赶山鞭,弟子不敢擅专,还请师叔代为持鞭!」
宁青宸接过赶山鞭,犹自抚过鞭身,感叹道:「自归墟,我和燕师兄从西极玉京山上夺得此鞭,已有几十年了!」
「此宝本是仙秦遗物,亦是天罡大神通鞭山移石的根源所在,钱师兄曾说过,仙秦天罡三十六大神通,皆有原型所在,定日针是回天返日,赶山鞭是鞭山移石。」
「将对应的大神通修至大成,便可解放灵宝中的道果,打出无上大神通!」
说著她摸了一下头上挽著的定日针,笑道:「我并未修成回天返日的大神通,只能以日月道种强行动用,定日针在我手里已经是明珠暗投了!」
「你是楼观大弟子,这赶山鞭你燕师伯既然送出,便不会拿回去了。」
「你先拿著,若有敌来犯,便可凭此匹敌元神,扬我楼观的威风!」
雷珠子点点头,重新接过赶山鞭,继续道:「燕师伯说,若是他在,保让道门不至于于此。但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而且南晋那边局势莫测,司师叔更是身陷局中,他实在无法抽身离开。」
崔啖好奇道:「南晋到底发生了什么?」
雷珠子一声叹息:「南晋快要内战了!」
「内战?」
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中土国分南北,虽然南晋靠著南疆,不似北魏这般还要北方的妖部和胡人大敌,稍微安稳一些。
但长江对面还有个宿敌在,怎么也不至于内战吧!
雷珠子徐徐道:「此事还要从张天师在始皇陵失陷开始说起……」
众人顿时恍然,又是师尊的锅。
「张天师本是元始道院,正一盟威内部,世家一派的领袖,而孙天师却是元始道师徒一脉的领袖,陶天师在两者之间调和,如此才大体维持住了元始道的稳定。」
「张天师失陷始皇陵后,道院世家群龙无首,孙天师便有意在道院体系之外,设下种民,渠帅,训练一支道兵来。」
「于是元始道内,便有人指责孙天师是黄巾余孽,欲重兴太平道统!」
雷珠子苦笑道:「实则这是道门设教之后,两种根基的冲突。」
「道院中自然都是诸多世家大族,他们供奉道门,在家中设醮,供奉三位道祖,族中的资源流水一般的送往道门,家中的子弟都是先在道院进学,名字里各个都有『之』字。自是元始道中坚无疑!」
「但真正虔诚信奉道教的,却是那些贫苦百姓。」
「虽身处底层,却依著道门互助,便是不识一字,亦捧著道经念诵不停。」
「孙天师在各地设立基层道观,向他们传教,纠集他们自耕自种,还会为他们的孩子讲道开蒙,乃至传授修行之道。」
「原本师徒一脉收徒乃是随缘,需在世间历练以寻找佳弟子。」
「往往一脉不过两三人,虽然底蕴深厚,后辈弟子也极为出众,但到底人数不多,渐渐元始道就为世家垄断。」
「但孙天师这般,却是让师徒一脉,各个都依著道观传法,有时候一人要收几十,上百的弟子!没有灵田他们便画符祷天,祈求灵露,烧饮符水修行;没有灵丹,便苦读道经,一意苦修;没有法器,他们便师兄弟联手,共同祭炼一件法器,又有孙天师无私传法……」
「因而势力渐大!」
「更兼修行太平道一脉,黄巾符法,原本他们一个个潜伏偏远,也避开了和道院的冲突。」
「但自张天师失陷后,孙天师趁机发难,黜落了许多地方道院的道师,扶持了师徒一脉,观主一脉上来,要整肃道院,将那些世代信奉道门的良善人家划为种民,扶持他们的子弟入道院。」
「由此两脉发生了剧烈冲突,道院内打成一片……」
「世家子弟根基深厚,势力大,实力强。」
「而那些寒门农家却是团结,强硬,双方在各地道院已经发生数百场血斗,最初可能只是口角之争,如今已是不死不休的大仇了!」
雷珠子连踱数步,为难道:「如今便是燕师叔也分不清是非黑白,对错了……」
「他原本是极为支持孙天师的。」
「入晋之后,甚至在道院授剑,为那些种民子弟传授道门剑法,最初亦是世家子弟欺压寒门,一位寒门弟子不堪受辱,愤而自尽后,燕师伯更是大怒出手,连挑了好几家世家的门户,甚至连王龙象都亲往道院,与师伯论道。」
「燕师伯说,王龙象来了之后,处事颇为公允,亲自向道院之中的寒门子弟传授道法,更以自己的资源补贴院中优秀弟子。」
「无论寒庶世家,院中一时确有缓和之象!」
「但道院内部的矛盾,实在太激烈了……」
「王龙象的幼弟因其之故,前往山阴道院想要学其兄开释两脉,团结道门,却被人挑拨与院中种民一脉斗剑十场,处处留手却被围攻而死。」
「王龙象听闻之后,亲往山阴,接回了幼弟的尸体,然后便在道院之中闭关七日……」
「什么?」
崔啖凝重道:「如此一定是有人挑拨,须得下重手,拨乱反正才是!」
雷珠子苦笑道:「燕师伯亲自前去调查,王龙象的幼弟王开远的确处处手下留情,而那新入道院的种民子弟,反而颇为穷横凶狠,处处以话拿捏他,更是用其兄之名,将他逼到了绝路。」
「王开远为了不堕其兄之名,连续斗剑十场,最后被人一举格杀。而新来的道师非但没有制止,反而添油加火,以至于造此惨剧。」
「燕师伯告到孙天师处,要处置那几人,孙天师却默然无语,良久才开口,直言他不可能处置那几人!」
「为什么?」楼观七子都有些不解。
「孙天师说,岂能因为阴云久远而怪罪于雷霆?」
「那道师为何偏袒种民?因为他的师父,他的师兄,他的弟子,已经有数十人死在了世家手下。山阴道院为何群情激奋?因为世家在此已经逼死了数十种民子弟。王开远被逼死固然可惜,但在他之前,各地道院被逼死的寒门子弟,已经有数十,数百了!」
「山阴道院,有世家子弟故意结好寒门,以自家女婢诱之。」
「待到寒门弟子心许,竟然将那寒门弟子的几位种民好友招至家中,以此女招待。那夜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此女自尽而死。、」
「该寒门弟子问得始末,亦在修法之时精神恍惚,走火入魔。」
「其师兄听闻此事,寻得那些人质问,当场飞剑自戮了三个……」
「剩下的人于当夜,纠集好友同道,突袭那世家子的庄园,将其一家杀尽。但他们却并未对此家的仆人女婢,庄户下人下手,反而尽分其钱财与他们。」
「然后便被忠仆,带著数百庄户围了道院。」
「人人都要杀这些外地蛮鄙,便是山阴百姓也群情激奋,不站在他们这边。山阴道院那位道师亲手送走了其八位弟子,山阴道院寒门种民,人人都有好友师兄弟死于此难,血仇难以言述……」
「而不说其他,便是山阴百姓口中,那些寒门修士亦臭不可闻,人人都笑他们兄弟同床,共睡一人的丑事,笑他们欺负自己兄弟,粗鄙贪婪,好色无义。」
「而后又出现了种民之中,有人修习邪术,害本地百姓的事情。」
「那种民却是道院之中一位最为方正的寒门修士的生父。」
「他们以此诱惑那人调查此事,挽回种民的名声,又逼著此人杀了亲父,还骂他弑父杀亲,不如禽兽。」
「太狠毒了!」
雷珠子叹息道:「世家的手段太多太毒,而师徒、种民一脉本就多被欺辱,敏感偏激,如今南晋情与理,道与法纠缠一团,比魔道还恐怖。」
「种民虽是孙天师自普通贫民之中挑选出来的,但却反而因此遭到百姓的嫉妒。」
「加上师徒一脉扩招太快,难免良莠不齐,如今在南晋百姓口中反而声誉极差,世家倒成了『护民』『爱民』之人!」
「许多事情,就是世家利用这些种民子弟的一些缺点,以污秽手段先把其中一部分人拉下水,然后以此为诱饵,逼迫那些清白方正之人将刀对准自己的亲朋好友。」
「山阴之事,如此血腥。」
「但种民一脉却因为其中涉及的事情,自己身上也有污浊,硬是咬著牙不肯告知孙天师,宁可自行杀人报仇,也绝不肯再翻出旧事,便是燕师伯去调查,都难以得知真相,还是有种民知道燕师伯的名声,才夜里跑来悄悄告知。」
「世家越是把事情搅得是非黑白难分,种民就越难以将事情翻到台面上,事情越是在台面下,仇恨就连结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