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象闭关七日,燕师伯说他心中的剑迟钝了许多,自己也空有利刃,不知向谁挥。」
「孙天师内焦外困,麾下培养的种民,一批一批的开始投向魔道,修习左道之术,仇恨啊!仇恨!最为清静无为的道门,从信奉道门最为良善的人家中选出来的弟子,如今一个个沉溺仇恨,便是燕师伯都有些迷茫,人心难道真就魔根深重,道门无为,难道真不堪魔道的执念和仇恨的轻轻一推吗?」
「南晋世家势力太大了,没有张天师,反而不是孙天师压制住了他们,而是他们要掀翻孙天师了!」
雷珠子所言,让七子极为震动。
南晋内部,斗争激烈至此,亦是让人不寒而栗。
「如今谁也分不清是非黑白了!」
雷珠子叹息道:「人人都有亲朋好友死在对方手中,燕师伯查明真相,都不敢掀开,掀开了也分不清对错。王开远无辜而死,种民那边亦是桩桩血债。山阴道院,所有人非得斗到死绝不可,道院之中种民一脉非得和世家杀至有一方死绝不可。」
「如今……已有这般苗头了!」
「燕师伯提到,孙天师曾和他说,自己已经越发理解昔年大贤良师所为,冰炭不同炉,白布若是和墨共处,亦只能被污浊。纵然冰有好有坏,墨有臭有香,但两种截然不同之物,只能你死我活,是决不可两立的!」
「一个阶层压迫另一个阶层,一群人压迫另一群人,当达到了一群人完全依靠吃著另一群人的皮肉,吮吸其骨髓为生的时候,除了彻底铲除,再无第二种办法了!」
「自我离开之前,孙天师已经以神道之法,黄天大法为所有种民授符。」
「以天师之名,开启所有道门府库,将其中法器、丹药完全分配给种民。」
「世家亦动员各地庄园,山门,坞堡,道门内战,一触即发。」
「世家在逼迫孙天师造反,一旦种民造反之举落实,便可以皇帝之名,废黜天师,如今对天师动手,是大逆不道,但那时候,天师之尊便再也无法阻止,世家大族一举将『乱民』杀尽了!」
「司师叔因为陶天师的身份,也被卷入其中,而且身在漩涡中心,更难脱身。」
「如此乱局之下,燕师伯顷刻离开不得……」
「他实在无法坐视这般惨剧发生。」
「他还告知弟子,等到孙天师真的反了,他这道门真传的身份,只怕在中土也没用了。连天师都被打成了反贼,区区少清真传,又能如何?好在少清不在乎他在中土的所为,还说他前期过于注重道门内部的团结,人杀的少了!」
姜尚感叹道:「这便是燕师伯让你不要留手的原因吗?」
雷珠子苦笑:「我太上道倒是不像元始道那般,内部斗争激烈。燕师伯为我举了一个例子,我可以说给你们听……」
「你们见过驯象人吗?」
「他们骑在大象之上,手中不是皮鞭,而是铁钩。太上道便犹如那巨鲲、龙象,它们显得性情温和,只是因为那无匹的体量。实际上那温和是一种迟钝,因为世间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它们,所以它们只会循著一种过往的惯性活动。要改变它们的方向,不能用抚摸,更不能用鞭子。」
「只有刺痛它们,让它们流血,才有一丝改变它们方向的可能……」
「而若是不能改变它们的方向,就会被拖入它们的惯性之中。」
「太上道对楼观的这种温和,本身也是一种迟钝,如果我等行事,还依著道门往日的习惯,那么我们便会反被他们拉入泥沼,回归楼观昔年的状态。」
「龙象、巨鲲最喜欢泥沼了!身在其中而不觉……」
众人皆默然。
「要么被太上道同化,回归楼观昔年的模样,要么刺痛道门,让他们正视我们的新楼观。」
「除此之外,别无二法!」
宁青宸点了点头,道:「如今我们已经刺痛太上道,当他们开始正视我等之际,正是让太上道直视我等决心之时。如此,这斗法,亦是一种交流。而且是最好的交流……」
花黛儿忙道:「那距离斗法不剩几天了!我们赶快把那识无量送来的道书翻翻,大家集思广益,赶紧把楼观九法修成。让那些道门真传看看,即便只有十几天,我们也能超越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楼观正统。」
宁青宸微微沉吟,忽然开口道:「那些道书,你们不能看。」
「为什么?」花黛儿不解。
雷珠子道:「师叔可是担心魔识宗在那些道书中做了手脚?」
宁青宸摇了摇头:「我并不担心这个,要说魔染,你们在钱师兄那儿,也见过不少恐怖至极的神通法术,知道了很多堪称禁忌的秘密,再无什么魔道能污染你们了。」
高情商,见多识广!
低情商,已经被染透了,再没有被污染的余地了!
「而且,不只魔识宗,就连兜率宫送来的道书……但凡记载著楼观九法,道统的,一律不可观看。」
众人不解,却听宁青宸斩钉截铁道:「你师尊言传身教,早已将楼观道统精髓传给了我们。」
「只是我等未能领悟而已,白纸一张都无法领悟,再学其他,白纸书写了其他人,有了知见障,岂不更无法领悟楼观真传?」
「这些道书,都掺杂了别人的见解,都是偏差。只会让你们无法真正领悟楼观道法……」
花黛儿目瞪口呆,便是崔啖也有些无语。
大家都知道,师尊可从没传过什么楼观道法的……
有道书,有传承,大家都未必能修成楼观九法。
毕竟楼观道那么多前辈仙人,资质悟性,又岂会低于他们,如此能修成『众妙之门』乃至其他道法神通的都每代只有最出色的几人,会的也只是一两门道法而已。
大家本念著道门那边也没有完整传承,而钱晨和宁青宸的视角,又的确高于其他道门元神。
帮助他们打下了高屋建瓴的基础。
由此,可以将道法立在那高过一头的根基之上,反而胜过他们。
但师叔却不许他们去看那些楼观道书,这和凭空创法有什么区别?
难道师尊的言传身教,真有楼观道法的精髓?
众人见宁青宸如此笃定,也是半信半疑。
毕竟便是太上道祖传下大道,都要道德五千言。
这种无字天书,以心传心的,看上去更像是佛门顿悟了!
不是我道门的传统啊!
哪怕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从自然万物中去悟道,悟得也是根本道行,没听过要去凭空领悟前人的道法神通的。
道法神通本就是前辈先人为了方便他们实修大道,而创造出来的。
是道路,而非方向……
何必脱了裤子放屁?
宁青宸心中也有许多愧疚,但还是心念已定。
「师兄的他化之身,楼观祖师,楼观祖师,必然与楼观道有关。」
「道法也是一种痕迹!」
「既是道痕,不可见,不可寻,乃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时空选择。那么就得以仪轨,去收集那些难以察觉的烙印。那个师兄成为楼观祖师的时空,想必还是这些弟子,他们想必早已修成楼观九法,传承楼观道统。」
「他们的『他我』便是线索……」
「师兄留在他们记忆中的痕迹,就是引子!」
「以这次的擂台,引来所有人的注意,由此汇聚灵性。再以楼观九法为脉络,以诸弟子为仪轨,感应、汇聚冥冥之中师兄『他我』散落的痕迹,或可让师兄『他我』,随著楼观九法归来。」
「所以,若是他们能凭空修成楼观九法,便可以此重现那个时空的痕迹,寻回师兄楼观祖师的他我!」
「抱歉,比起一时胜负,还是师兄更重要一些……」
「如真传道所言『他化五身』的存在,是让师兄归来的办法,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陷阱,毕竟那位堕落魔君态度成疑。师兄为了让『太一』无法灭世而牺牲了自己,这如果是太一回来的诱饵……」
「但这又是师兄归来唯一的希望!」
「所以这件事,我只能自己做。」
「如果魔道将『道尘珠』归来的办法广传天下,那多半是太一的谋划,只是需要利用我们这些师兄亲近的人,来寻回『他化五身』。届时,我就算生死道消,也不可让他得逞……」
「若这真是师兄回来的希望。」
「隐藏这个消息,暗中行动,也可避免有心人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