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店海景套房的第一夜,宁卫民睡得格外安稳。
床很舒适,人也很平静,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前世,他几乎从未有过这般不做梦的睡眠。
今生心境几经颠簸,却也渐渐修得几分定力。
这种踏实,他很享受。
至于陈默和秦军,都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他们第一次住进如此高级的酒店,难免对周遭一切都有些惊奇。
外面的世界,和内地真的太不一样了。
宁卫民并不介意他们表现得大惊小怪一些。
连马桶、洗浴用品都要翻来覆去观摩半天,他看在眼里,只觉得正常。
毕竟他自己当初也有过这样“土得掉渣”的时候,初到陌生繁华之地,谁不是这般模样?
当然,他也没办法陪着他们一起震惊。
因为对现在的他而言,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一种“落后”的熟悉感。
他更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适应环境——他的行程紧凑,许多事情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半点延误不得。
比如第二天,他就让陈默和秦军跟着姚培芳,去和丽晶大酒店的宴会部协商,包下一个厅,摆上几桌酒,打算后天宴请那些不请自来、到机场接机的人,做个礼尚往来的友好回应。
这也是为了节省时间和精力。
否则这些人要一个个见、酒席一家家去吃,光吃饭就要耗掉好几天。
还不如一次性聚在一起,大家坐下来吃顿饭,省事得多。
谁请谁,反倒无所谓。
就在几个下属忙着布置会场、邀请客人的同时,宁卫民自己也没闲着。
这回来港城,他一早便想得明白——千里奔忙,只为求财。
日本的投机市场已经崩了,港城却是方兴未艾,活力满满。
既然来了这儿,怎么能不捞一票再走?
赚钱,当然是他的首要目标。
于是他直接联系了阿霞,让她给自己当向导。
他们先去苏伊士东方汇理银行港城分行拿钱——他从日本调动来了六百五十亿日元。
然后就打算把钱投入港股市场,吃一波时代红利再说。
作为一个穿越者,提前预判金融投机行情,无疑是宁卫民获取财富最直接、最省力的手段。
据他所知,1991年的港股形势其实相当好。
这一年从开年到年底,整体呈现先抑后扬的走势。
恒生指数从年初的2500点下探,海湾战争结束后便一路走高,到年底冲高到3300点,全年涨幅高达32%。
而且这一波是难得的长牛行情,一直要涨到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前夕才会掉头。
可想而知,这是多大一块肉?
发财的机会不比日本经济泡沫时差多少。
尤其宁卫民来得正是时候。
此时是八月,距离港股从低点走高也就两个月,目前恒生指数大约在2600点左右。现在他直接上车,非但不算追高,反而买了就是长阳。
可问题是,千算万算,他偏偏漏算了一件事。
结果他兴致勃勃而来,最后只能束手束脚,望股兴叹。
怎么回事?
敢情不为别的,就因为对他来说,港股市场太小了,流动性也严重不足。
要知道,港城虽然是国际性都市,但这个年代,港城股市还只是一个区域性市场,股票市场的体量与日本这样真正的国际成熟大市场,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这一点只要看看具体数据就知道了,1991年末,港城股市总市值大约是9492亿港元。
而同期东京股市(东交所)总市值约380万亿日元。
即便东京股市已经经历了腰斩大跌,按当时约1港元兑17.5日元的汇率折算,东京股市市值也仍然约合21.7万亿港元。
也就是说,东京股市规模大约是港城的22.9倍,差距极其悬殊。
这种规模差距,不仅体现在总市值上,还体现在股票数量和日均交易额上。
这时候的港城市场,日均成交额仅有13.47亿港元,上市公司也才357家。
而宁卫民带过来的钱,按汇率折算足足有37亿港币。
他可没有时间慢慢建仓,这笔钱要是一股脑砸进市场,不得直接造成水漫金山式的井喷行情?
说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代的港股,还只是个小池塘,居然禁不住他这条大鳄鱼翻个身子。
他带来的“水”太多,港股这口“盆”却太小。
真要硬上,不等于是他这条“外资大鳄”把整个市场给冲垮了?
没辙,这就是身为京城首富的局限性。
宁卫民平生还是第一次感到,身为游资顶级大佬,居然也会这么无奈。
不得不说,钱多了,有时候也是一种障碍。
其实别说港股了,这也是他在内地没对A股动念想的缘故。
宁卫民当然知道,今年大陆沪深两市都开了,可他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