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家,张居正在时,为了所谓“清名”,可甚少参与商业。
就算府中有些生意,也多是在京城,都还不怎么赚钱。
多是府中下人在管事儿,没少中饱私囊贪墨张家的利益。
本来张敬修是打算等孝期过后再查查,只是没想到敌人出手这么快。
就在张家兄弟对府中巨额财产束手无策的时候,南京都察院副都御使海瑞已经到了湖广,就暂时驻扎在荆州城外一处庄园里。
这里,是荆州本地富商的一处别墅,空闲时过来住住。
海瑞虽然在城外,但是对城里发生的事儿却是了如指掌。
每天都有人不断前来禀报张府的反应。
最主要的,驻军,其实就是防止张府向外转移赃物。
在没有查抄清点前,海瑞也不确定张居正到底有无问题。
毕竟,当初清查辽王府,张居正虽然未曾到场,但在京中布置,最主要是张家在荆州的影响力,已经足够张家完成一些阴私勾当。
洪朝选的事儿,海瑞有所耳闻。
毕竟,他管的就是官儿。
严格说起来,洪朝选的恶行,其实早有福建官员上告。
洪朝选可以在附近只手遮天,靠的就是他的同年和好友帮忙。
但无形中,也得罪不少官场中人,实在是洪家在当地太过霸道。
知道归知道,毕竟只是有人提,但却没有状子落到他手里,海瑞也没专门去办。
最主要的还是,洪朝选已经被罢职,而福建那些人,也多是偏袒,没有十足证据证明他们徇私舞弊。
偏袒,在于心,是很难抓到证据,就更遑论处罚。
至于洪朝选被罢免的由来,海瑞那时候也不在京城,但早年也听说过一些。
所以,他不认为洪朝选不该被罢免。
到目前为止,他虽然不喜张居正,但还未有想如何处置张府,一切都要以证据为准。
如果,张家确实有贪赃枉法的证据,他肯定会据实上奏,弹劾张家。
可如果没有,海瑞也绝对不愿意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大人,京城那边钦差到了。”
此时,海瑞就在庄园后面的花园里休息,正在等候京城来人。
陈矩带着一行京城官员,风餐露宿,终于是进入湖广。
沿途,甚至都没有和地方官员吃一段。
什么接风宴,全都免了。
他这次,可是带着辽王府账本来的。
按照账本,清点张府中资财。
毫无疑问,但凡有对上号的财物,张居正侵吞宗室财物的罪名就算是定上了。
至于这些财物如何进入张府,为什么没有进内库,那都不重要。
海瑞亲自来到外面,迎接陈矩进入庄园。
在大堂,海瑞居左,陈矩居右,一阵寒暄,都是述说这一路赶来的不容易。
海瑞还好,接到旨意马上就坐船逆流而上。
虽然耽误了些时日,但总还是坐船,不需车马劳顿。
倒是陈矩一行人,可是被累得够呛。
“如今,湖广地方上已经派兵封锁了张府,不影响府中人出行,只是需要登记和搜查。
如此做,我来后也默认了,毕竟他们的担心也是有的.”
海瑞开口,简单把城里的情况叙述了一遍。
“现在就等陈公公带来的旨意和辽王府账册,我们就可以入府,清点张府财物了。”
“嗯,海公所谋甚是。
只是这张府是什么情况,府中有多少女眷?
我看,为了避嫌,荆州府还是另辟一个院子,临时安置张家妇人为好。
府中,只需让张家成年子弟陪同清点,像张简修、张允修这些未成丁少年,还是虽女眷一起居留为好。”
陈矩想想就说道,“清查之时,地方官府还应照顾好府中人口的饮食,万不可怠慢。
不论结果如何,在皇爷没有下旨前,他都是帝师,是朝廷的上柱国。”
上柱国,是张居正死后获赠,也是文官最高的勋位,属于哀荣。
活着的文官,最高只能得到左柱国,要死后才能得到此荣誉。
不过就算如此,能得到上柱国哀荣的,大明朝也不多。
“如此甚好,那就联系荆州知府,让他们尽快安排一个院子,将张府女眷迁入其中。
如此,也方便我们清查张府资财。”
海瑞微微颔首,开口说道。
清查张府,可不仅仅是查看张府里的府库,花园、鱼池这些地方,都要翻查,以防张家隐匿罪证。
虽然没有挖地三尺那么恐怖,但破坏性肯定还是有的。
而且,张家为此还没话可说,毕竟是奉旨清点。
如果最后查无实据,恢复还得自己花钱来做。
于是大半个时辰后,荆州知府就从庄子里出来,又急急忙忙向城里某位富商家赶去。
官府当然没有控制的宅子,只能是向当地富商借用,就如同海瑞所住庄园一样。
等荆州知府传来消息,院子已经找好,就在距离张家不远的另一条街道上后,海瑞和陈矩,以及随行的其他官员纷纷穿戴好官服走出了庄园。
荆州城,张府前院。
一众府中家人皆跪伏于地,陈矩手捧圣旨宣读。
排前的张敬修、张嗣修和张懋修虽然指甲紧紧抓在掌心,但也只能咬牙接旨。
谁能想到,父亲下葬不过半年,张家就要面临如此羞辱。
“张主事,如今张府是你做主,府中事务,还请你尽快安排。
今日,府中女眷全部迁出,官军要进驻接管各处库房、账房。”
陈矩宣读完旨意,把圣旨交到身后內侍手里,这才上前两步对跪地的张敬修说道,“而你和张修撰,就请留在府里,配合我们清点。”
张敬修和他兄弟张懋修,都是万历八年进士,张敬修被授礼部主事官职,而张懋修则是翰林修撰,都是有官身之人,所以陈矩对他还算客气。
“有劳陈公公稍候,嗣文这就安排。”
海瑞和陈矩就留在张府前院,而张敬修则回到后面,把府中女眷安排好,让她们快速打包随身衣物。
没有查抄府邸的旨意,自然不会阻止她们带走衣服。
官军也只是检查了他们带出的包袱里,只要没有携带财宝,若只是少量头面,在海瑞的默许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了。
这种清点,留在府里的东西,除了那些登记在账本上的,大都留不下来。
天色渐黑时,府中女眷终于是哭哭啼啼出了张府。
府外,无数荆州百姓围观,嬉笑不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