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居然也牵涉其中……”龙钰轩捏紧了拳,指节泛白,胸腔里翻涌着惊怒与错愕的情绪。
他缓缓闭上眼,喉结滚动着深吸了一口冷气,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沉凝的冷光。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云综司巡察使特有的审慎与笃定:“当朝御史是陈宏远,论监察之权,他的御史台远不及我云综司。按律,凡涉及要员拿捕,密案核查,皆需先请示云综司影部核准……他那养女,名叫什么?”
对面的吴明脸色沉静,手中的青瓷茶杯搁在案几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茶水微漾:“此女来历成谜,只知对外称陈红玉。但既是养女,这名字十有八九是后改的,未必是本名。”他语气凝重,指尖摩挲着杯沿:“至于她的生辰,籍贯,原生家世,半点痕迹都查不到。就像有人故意抹去了她过往的一切,布下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任凭我们怎么查,都碰不到核心。”话音顿了顿,他轻轻摇头,又补了一句:“还有件怪事,国学府近来动静反常,突然扩招了一大批学员,且清一色都是妙龄女子,来历混杂,不似寻常招生。”
“哦?竟有此事……”龙钰轩眯起双眼,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压迫感。他略一思忖,当即拍板:“吴大哥,这事交给我。我身为云综司巡察使,持陛下亲授的巡察令牌,入国学府核查名正言顺,比旁人出手更稳妥,也不易引人怀疑。”
吴明抬眼望向他,目光里满是关切与叮嘱,语气严肃:“你务必小心。此事牵扯到皇后与深宫势力,环环相扣,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个引你入局的陷阱。若途中遭遇麻烦,切记不可冲动行事,保全自身为上,第一时间传信回太极宗,我们会设法接应。”
龙钰轩点点头,随后他话锋一转:“后面的行动,那些清教来的探子会一直跟在我身边,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我会做一些表面功夫······而且我把剑印尘心全都传授给了他们,假以时日,说不定能让他们摆脱清教的控制。”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分难色,语气也滞涩了些:“至于那些女子······。”
那些女子皆是被清教操控的棋子,放了恐泄露消息,再生祸端。若置之不理,又难免引起那些清教密探的怀疑。龙钰轩指尖轻叩案几,眉宇间满是纠结,一时竟陷入了两难。
片刻后,他眼中灵光一闪,眉头豁然舒展:“有了,吴大哥。你先将那些女子安置在我的住处,再暗中派人在房舍下方探查,看能否挖出一间密室,将她们妥善藏匿。此事必须绝对隐秘,半点不能让清教的探子察觉。另外,最好找一位可靠的先生,教她们认字识理,后面也好传授她们剑印尘心心法。”
“此事不难办。”吴明当即应下,可眼底的忧虑却丝毫未减:“只是你也清楚,清教是严禁教众习字明理的。我担心那些女子被清教蛊惑太深,早已心向彼方,若是教她们识字,反倒可能走漏风声。人心隔肚皮,最难揣测啊。”
龙钰轩抬手按在额角,再度深吸一口气,心头的郁结更甚。吴明的顾虑并非多余,那些女子若是执念已深,确实是极大的隐患:“你说得在理……”他沉声道:“那识字之事便先搁置,待我摸清她们的心思,寻得合适时机再另行谋划。倒是皇后,实在令人费解,竟会对自己家族的人不留情面。”
吴明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低沉:“这里面定然藏着诸多隐情,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我先前与五长老苏云商议过此事,他倒是有个见解,苏长风如今身陷皇宫,反倒算是安全之地。陛下对皇后的心思早有察觉,未必不会暗中保全苏长风,留着他制衡皇后势力。”
“但愿如此吧。”龙钰轩轻叹了一声,压下心头的烦忧,起身与吴明一同走出了密室。
太极大殿殿内灯火通明,罗泽早已等候在此,正与叶青鸾,罗娇二人闲谈,气氛原本还算融洽。
见二人出来,罗泽当即起身,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吴宗主,龙长老。既然人已然寻到,我等便不多叨扰,这就告辞。”
“我不走!”罗娇当即鼓起腮帮,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满脸不悦地反驳:“我好端端的,又没惹事,凭什么要跟你回去?你自己先回去复命吧,我明天自然会回家给父亲请安。”
“妹妹!休得胡闹!”罗泽脸色一沉,语气陡然严厉:“这是父亲的严令,我必须带你回去,绝不能有半分差池。”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今日这事,你说什么都不能任性,必须跟我走!”
龙钰轩站在一旁,神色淡然。这是罗家家事,他身为外人,若是贸然插手,非但未必能化解矛盾,反倒可能招致罗家长辈的记恨,徒增麻烦。他斟酌着语气,温声劝道:“罗娇,你离家多日,家中长辈定然牵挂不已。还是先随你哥哥回去,让家人安心才是。这太极宗又不会长腿跑了,等明日得空,再来便是。”
这话落在罗娇耳中,却像是一盆冷水浇下,瞬间浇灭了她心中最后的期待。她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激动,拔高了几分:“你也要赶我走?!龙钰轩,你是不是很讨厌我?难道从始至终,你对我就从来没有……”后面的话语哽在喉头,她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眼眶泛红,委屈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叶青鸾,似是想寻求一丝慰藉,又似是不甘,随后猛地转过身,提着裙摆,快步跑出了大殿,只留下一道决绝又落寞的背影。
殿内的气氛瞬间沉闷了下来。罗泽对着龙钰轩与吴明微微颔首,抬手行了一礼:“诸位,告辞。”说罢,他一甩宽大的衣氅,脚步匆匆地追了出去。
叶青鸾坐在原地,神色复杂难辨,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方才罗娇的模样,那句未说完的话,都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经此一闹,她原本平和的心境也乱了,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我要先去拜见师祖。”说到这里,她抬眼望向龙钰轩,目光轻轻一扫,便移了开去:“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事,等得空了,再来找我吧。”话音落,她缓缓起身,循着后殿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吴明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龙钰轩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罗娇这姑娘,性子是跳脱了些,却也纯粹直率,是个好姑娘。你啊……”他话说到一半,又轻轻摇了摇头,终究是没再往下说:“有些事,从来都不是实力高强就能解决的,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龙钰轩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满是疲惫。皇后的阴谋,清教的窥探,国学府的谜团,苏长风的安危……桩桩件件都压在他心头,早已让他分身乏术,哪里还有精力梳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吴大哥,我有时候,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头,陡然想起一事,语气凝重起来,“对了,圣母卫子兰如今在何处?我有几件事,想当面问她。”
“她的身份有些特殊。”吴明看向后殿:“我给她单独安排了住处,就在后山的拂云院,派了专人看守。”
龙钰轩轻轻颔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眼时,眼底的迷茫与疲惫已被坚定取代。这卫子兰当初说杀死自己父母的日期,与我爷爷郑破军说的并不一致,她肯定隐瞒了不少的事情。辞别吴明后,他转身迈开脚步,朝着后山拂云院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如松,却也带着几分独闯龙潭的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