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咬住牙关,下颌线绷得笔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后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愤怒已然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师公,晚辈纵然再混账,也绝不会做出设计陷害自己长辈的事情!您是鬼医的恩师,而鬼医待我恩重如山,是我此生最敬重的人,您在我心里,早已是亲人一般的存在,我怎么可能会害您?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反思自己过去的过错,也一直都希望能够解开之前的种种误会,重回火云宗,重归师门。”
听到龙钰轩这番话,叶剑与叶正凡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龙钰轩,眼底的恳切与落寞,不似伪装。叶正凡抚着胡须的手微微一动,眉头皱得更紧,心中的疑惑愈发深重,这小子,今日到底是真的幡然醒悟,还是另有所图?
“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件事,那你就不必再提了。”叶剑率先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恢复了冷漠的神色,语气坚决,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就凭你做的那些荒唐事,犯下的那些过错,老夫若是再敢收你入宗,岂不是要被天下嘲笑?丢不起那个人!你如今已经自立门户,成为了太极宗的大长老,身份尊贵,早已不是那个需要火云宗庇护的毛头小子,今日再提重回火云宗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白费口舌罢了!”
叶青鸾心头愈发着急,再也忍不住,又一次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师祖,您就相信钰轩一次吧,他真的没有做过什么恶事,当年的事情,或许有什么误会,这些都是……”
“你不要说了!”叶剑又一次厉声喝断了叶青鸾的话,语气中的怒意更甚,眼神锐利地看向她:“你怎么就是不明白?龙长老是何等有心计,有城府的人,他今日这般低声下气,未必是真心悔改,说不定只是另有所图,想要利用你罢了!你一个丫头,涉世未深,哪里看得透这些人心险恶,还在这儿一个劲地帮着他说话,真是气死老夫了!”
“叶前辈!”龙钰轩猛地抬眼,看向叶剑,原本低沉的声音微微抬高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与郑重,周身的灵力也随之波动了几分,那股被刻意收敛的戾气,又隐隐有扩散开来的趋势:“晚辈今日前来,并非为了争论当年的过错,也并非执意要重回火云宗,而是想向二位前辈,打听一些关于我身世的线索!”
说到“身世”二字,龙钰轩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恨意:“当年,我龙神一族惨遭恶人围杀,全族上下,无一幸免,被屠戮殆尽,那般惨状,晚辈永生难忘!这些年来,晚辈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族人报仇雪恨,可奈何晚辈实力不足,纵然如今突破到了仙尊境,也依旧无法撼动那些幕后强敌,更重要的是,关于当年围杀我龙神一族的真相,我所知甚少,几乎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摸索。”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方才,晚辈在别处得到了一些非常有力的线索,或许,这些线索,能够揭开当年我族人被屠的真相,也能找到我身世的答案。”
听到“龙神一族被屠”“身世线索”这几个字,一直神色冷漠的叶剑,瞳孔骤然微缩,如同被惊雷炸响一般,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紊乱,只是那紊乱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制下去,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
他的眼尾轻轻扯动了一下,眉心处微微一蹙,那褶皱极浅,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原本放松的嘴角,瞬间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下颌也猛地绷紧,脸颊两侧的肌肉,有一丝僵硬的收紧,让他原本威严的面部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闪躲,只是他很快便垂下眼眸,掩去了那份异样,依旧摆出一副冷漠的模样。
叶正凡并未察觉到叶剑的细微变化,只是微微皱眉,看向龙钰轩,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当初围杀鬼医的人,乃是那龙啸山庄领头!还有追杀你们族人的事情,也是龙啸山庄在暗中布局!这些事情,你不是已经早就知道了么?!最后那西贺州药王宗从中间掺了一手,幕后的主使之人,你应该已经查出来了!”
龙钰轩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自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与苦涩,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没错,之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一直以为,药王宗的刑天就是屠戮我龙族的幕后黑手,龙啸山庄是帮凶。可就在刚刚,我得知了一个足以颠覆我所有认知的重要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在记忆之中,我从小就被告知,我的亲生父母,在我刚出生不久,便遭遇了强敌追杀,他们为了保护我,将我托付给了郑门的郑烈之后,便主动将敌人引去了深山之内,再也没有回来。后来传出消息,说他们二人,早已在深山之中,被敌人杀害,尸骨无存。”
说到这里,龙钰轩的声音愈发低沉,他抬眼,目光犀利如刀,直直地看向叶剑,眼神中充满了质疑与探究,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可是后来,我听穆清音师姐说,当年我养父郑烈,带着几人进入深山之中采药,恰好碰见卫子兰出手,正要杀掉我的亲生父母!郑烈前辈几人见状,拼死出手,救下了穆清音师姐,可他们自己,却被卫子兰当场出手杀害,无一幸免!”
话音落下,龙钰轩的目光紧紧锁住叶剑:“叶前辈,晚辈想请教您,关于穆清音师姐的说辞,您认为,是真的吗?!”
叶剑端坐在上首,脸上一片木然,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龙钰轩的质问一般。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低沉而僵硬,语气也显得有些生硬,缓缓说道:“这件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岁月久远,当年的一些细节,早已模糊不清,记不太真切了。但······大体的经过,确实是这样的。也正是因为郑烈为了救穆清音而牺牲,我火云宗感念他的忠义,也怜悯你的遭遇,才破格将你收入宗门,对你悉心栽培。”
“呵呵呵……”龙钰轩低声冷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失望与愤怒,回荡在屋内,显得格外刺耳:“这一点,晚辈自然要感激前辈的栽培之恩,这份恩情,晚辈没齿难忘。只是,前辈不觉得,这件事,太过奇怪了吗?”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叶剑,语气中的质疑与愤怒愈发强烈:“那卫子兰,乃是高阶仙尊强者,修为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间,便能轻易斩杀天灵境修士!而我养父郑烈几人,修为最高也不过天灵境初期,这般微薄的修为,在卫子兰面前,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他们怎么可能有能力,从高阶仙尊卫子兰的手中,救下穆清音师姐?!”
龙钰轩的声音陡然提高:“卫子兰若是真的想杀他们,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功夫,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又何来救人之说?更何况,当年的圣母,心狠手辣,手段残忍,凡是知晓她秘密,阻碍她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被她赶尽杀绝,从未留下任何活口!她怎么可能会放走穆清音,让她活着回去,将当年的事情泄露出去,给我留下探寻真相的线索?!叶前辈,您就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蹊跷,太过不合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