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月氏人的藏拙
辽南,银州府邸,隨著洛云侯离开,段宏立刻集结大军,开始南下,並派游骑,四下传剿投降一书,可惜,南边不少大部族,还在负隅顽抗,最后只得派出大军围剿叛乱。
当段宏的铁血军令化作滚滚铁骑扑向四方时,在银州城东北方约两百余里,一片水草丰美、背靠连绵丘陵的谷地中,矗立著辽南女真中规模颇大的左营部落,巨大的毡帐群绵延数里,牛羊成群,显示出其富庶。
然而此刻,部落中心那座最华丽的金顶大帐內,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头髮花白、面容刻满风霜,却眼神依旧精明的老族长兀良合,枯坐在铺著厚厚熊皮的矮榻上,久久不语,他面前摊开的,正是洛云侯府颁布的政令抄本,那要求上交兵甲、释放汉民包衣、登记造册的告示,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剧痛。
这些早年间掳掠来的汉人包衣奴才,可是草原上各部落最重要的財產,若是真的释放这些人,部落顷刻间就会缩水一大半,毕竟这些人,已经占据了部族一半的人口,岂是说放就放了的。
帐下,几个壮年的儿子和部落里最勇猛的勇士,个个脸色涨红,怒髮衝冠,胸膛剧烈起伏著“阿布(父亲)!”
最雄壮的二儿子猛地捶了一下地面,粗声道,“那汉人侯爷欺人太甚,兵甲是我们的命根子,交出去,我们左营数万族人,就成了待宰的羔羊,那些包衣奴才,伺候了我们几代人,凭什么放还要登记造册,分明是想把我们都变成他圈里的牛羊,我们寧可战死,也绝不低头!”
“对!战死!”
“杀出去!跟汉狗拼了!”
“我们左营勇士的血还没冷!”
帐內顿时群情激愤,吼声震得帐顶的毡布都在簌簌发抖,一群人眼神布满血丝,义愤填膺。
可吵闹好一会,主位上的兀良合,依旧没有动静,最后只是淡淡抬起眼皮,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苦笑一声,拿起案几上一个粗糙的陶碗,碗里是浑浊的马奶酒,深深呷了一口,那酸涩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
“都省点力气吧,拼拿什么拼”
老族长的声音乾涩沙哑,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刺破了帐內狂热的喧囂,女真大汗西进身死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尤其是新任大汗多敏,回辽南之际,又被生擒,可以说长生天已经不再眷顾女真族人了;
“你们以为,洛云侯还是以前那些缩在城內的汉人將领银州传来消息,多敏大汗死了,带回的四万余大军,全没了,尸体把银州城外的林地都填满了。”
帐內瞬间死寂。
刚才还怒吼的勇士们,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只剩下恐惧,多敏大汗和四万余八旗铁骑的覆灭,如同最恐怖的噩梦,笼罩在每一个女真人的心头。
兀良合疲惫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凉和一种认命的决绝。
“为今之计,只有降了,传我的令,打开武库,所有兵甲,一柄刀,一副甲,全部交出,部落里所有汉人包衣,即刻放还,每人——发五斤肉乾,一袋黍米,送他们走,全族上下,无论主僕,无论老幼,全部到营外空地集合,等候汉官登记造册,不得有误!”
“阿布!”
“族长!”
惊呼声再次响起,帐內眾人带著难以置信的绝望,企图再挣扎片刻。
“都闭嘴!”
兀良合厉声喝道,鬚髮皆张,竟爆发出垂暮之虎最后的威势,“想让我们左营也变成银州城外下一个填尸坑吗还是想让族里的男人,都去那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活活累死想要活著,只此一途,立刻去办,把——把部落里最好的那百头牛、三百只羊,也准备好,我要亲自去银州城,见段將军——献降!”
当左营部落升起象徵归顺的白旗,驱赶著牛羊走向银州城时,段宏摩下王都尉的骑兵,已经如同黑色的死亡洪流,將赤勒部那用原木和荆棘勉强围起的营寨围得水泄不通。
赤勒部族长格日勒图,一个满脸横肉、性情暴烈的壮汉,手持一柄沉重的狼牙棒,站在寨墙上,看著寨外甲冑鲜明、杀气森森的汉军骑兵,眼里一片血红。
“一炷香时间到!格日勒图,降是不降!”
王都尉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透过简陋的寨门传来。
“降我赤勒部只有战死的雄鹰,没有跪地的鬣狗!儿郎们,隨我杀出去!长生天保佑!”
格日勒图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猛地推开寨门,挥舞著狼牙棒率先衝出!他身后,数千百名同样愤怒烧红了眼的赤勒部青壮,发出震天的嚎叫,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那沉默如铁的黑色军阵。
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整齐划一、冰冷刺骨的寒光一那是前排骑兵骤然平举的强弩!
“嘣!嘣!嘣!”
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响撕裂空气,黑色的弩矢如同死亡的骤雨,瞬间覆盖了衝锋的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格日勒图,魁梧的身躯上瞬间爆开七八朵刺目的血花,那把沉重的狼牙棒脱手飞出,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轰然栽倒,激起一片尘土,紧隨其后的族人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子,成片地倒下,响起悽厉的惨嚎声。
“弩退!骑队,衝锋!杀!!”
看著眼前负隅顽抗的韃子,王都尉冷酷的军令如同催命符。
前排骑兵,立刻一夹马腹,冲了出去,锋利的马槊借著战马狂奔的衝击力,轻易地刺穿皮袄,撕裂血肉,將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体挑飞、洞穿,雪亮的马刀挥舞,带起一蓬蓬滚烫的血雨,没过多久,眼前的兵马被屠杀殆尽。
当喊杀声渐渐平息,浓重的血腥味瀰漫数里,赤勒部的营寨內外,伏尸遍地,残肢断臂隨处可见,鲜血將枯黄的草地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寨內倖存的妇孺老弱被驱赶出来,跪在冰冷的土地上,王都尉策马立於户山血海之中,面无表情地用一块布擦拭著刀锋上的血跡,冷冷下令:“清点,参与抵抗者,无论死活,梟首,首级筑京观於道旁!妇孺,押送银州城,充为官奴,此间田產,收归府库!”
“喏。”
就在段宏开始“巡视”辽南各部的时候。
早已经南下的镶蓝旗旗主瓜尔佳,率领建制尚算完整的一万余两蓝旗精锐骑兵,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锦州城外。
锦州城头,还飘荡著女真两蓝旗的旗帜,瓜尔佳本人並未披掛他那身標誌性的亮蓝盔甲,而是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便服,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立於城外不远处的山坡上,神情复杂看著锦州城。
城门口,几十名身著镶蓝旗服饰的士兵正在“维持秩序”,城上士兵多有懈怠,不过片刻以后,副將就带著大军,突入城內,没过多久。
一名镶蓝旗的甲喇额真(参领)策马奔上山坡,在瓜尔佳马前停下,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狰狞:“稟旗主,锦州城已在我军掌控之中,大汗留下监视的人,已经全部杀了,城里,尚有咱们留下的两千人马,不知旗主,下一步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