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雁南,封独,辰孤,毕长虹,吴枭,御寒烟,项北斗,雄疆八个人同时踏前一步。
兄弟八人站成一排。
面对墓碑。
各自心里,不知道在说什么,想什么。
他们一动不动,似乎与墓碑一起,化作了雕塑。
良久。
封独开口:“老八,改日再来和你喝酒!”
兄弟八人整齐的用力微笑。
虽然这个微笑,几乎扭曲。
但是,毕竞是笑。
随后,封独等人转身,面对所有人,封独说了一句话:“白家的事,我在看着。夜魔!”
“属下在!”
“白家事,看着!”封独淡淡道:“若有什么不对,我唯你是问!”
“属下定当恪尽职守!”
方彻深吸一口气,一字字道:“一丝不苟!”
封独点点头,和其他兄弟对望一眼,淡淡道:“走吧。”
八个人缓步并肩而出,他们似乎急着离开这里,开始几步,还很缓慢,很从容。但脚步很快变的很快速,但是走出数百丈之后,却又不由自主的停住脚步。
转头遥遥回望。
玄冰闪闪发光,似乎白惊也在遥遥看着他们。
寒光冷漠,一如白惊的平常眼神。
鼻子一酸,刷的一声,八位副总教主同时撑不住,猛地撕裂空间,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狼狈,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边,终于开始烧起来纸钱。
白家人的哽咽声音,也终于敢传出来。
孙无天率领护法堂,上前拜别。
然后是八大家族首脑,上前行礼。
然后是封云等年轻一辈。
最后是方彻。
他站在白惊的墓碑前。看着白惊的名字。
冥冥中,似乎在与白惊对视。
然后他恭谨的跪下,三跪,九叩首!
每一次磕头,都感觉心中的江湖,在悄然远去一分,那种难言的怅惘,就浓郁一分。
离开这里的时候,身后白家人哭声震天。
方彻茫然地前行,却看到封云正站在路边风雪中等侯。
两人并肩而行。
一路一言不发。
等走到要分开的岔路口,封云依然没有转向,而是跟着方彻,一路前行。
“跟着我干嘛?”
方彻恶声道。
“有些人生怅然,欲要与你喝一场酒。”
封云负手前进,悠悠道:“此场酒过,我要出征了。”
“出征?”
“与守护者开战!”
封云淡淡道:“正南,东南,西南,正西,正东,五面进攻,由我担任统帅!”
方彻心中一震:“现在冰雪寒天,乃是开战之机?”
“正是决战之时!”
封云淡然道:“教中武力,将抽取大半;护法堂,七成力量随我出征。项副总教主,吴副总教主,雄副总教主,御副总教主,率本部随军征战,与我封云,各居一方。五方同战,我是主帅。”
他笑了笑:“实际上是六方战线。雁北寒同步出征,攻略天宫。”
方彻沉默一下,道:“我呢?”
“我们一走,神京空虚。”
封云道:“雁副总教主要主持教务战事,会忙的顾不上一切;我家老祖随时准备支持任何一方战场,帮不了他;毕副总教主坐镇教派,你也知道他老人家的脾气,指望不上辰副总教主乃是雁副总教主的唯一助手。”
“大家都忙。”
封云意味深长的道:“后面的神京什么家族什么利益什么倾礼我们都顾不上,也看不见。”方彻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懂了。”
“你也会很忙的。”
封云在雪中缓步前行,方彻能听见他脚下轻轻的咯吱咯吱踩踏积雪的声音。
传音清淅的进入耳朵。
“你要忙着压服神京一切牛鬼蛇神,还要抽空去我的军中露个面,还要去守护者那边和我战斗几次。”封云道:“任何一面,都要展现出你砥柱中流那般的作用。而且时间上,还尽量不能没有冲突。”方彻苦笑:“你现在这么一说,我已经想死了。”
“你担子很重。”
封云口齿清淅,道:“你要知道,越是在这种大战的时候,后方越乱。各种野心家,各种权谋家,各种纵横家,各种心怀不轨都会出现。这一点,不管是守护者还是唯我正教,皆是一样!”“前方战局任何一人的陨落,都会导致后方一片饕餮盛宴。尤其是高层战将陨落!这一点,不管是守护者还是唯我正教,同样,皆是一样。”
“这就是人世间,我们必须要看到这个残酷的真实。”
“夜魔,唯我正教教派最残酷的恶,不足这些人的人心万一。”
封云沉默的说道:“白副总教主入葬之前这几天里,神京各处,已经蠢蠢欲动。”
方彻嗬嗬冷笑,沉默不言。
感觉着迎面雪吹到脸上的冰凉。
心神有些恍惚。
突然间想起来:这次在神女峰,竟然又是大雪!
又是雪天!
他心头震动了一下,停住脚步。
封云不明所以,走出一步跟着他停住。
转头看来。
只见方彻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仰头向天,眼中是说不出的伤痛,痛苦复杂到痛不欲生的眼神。不由心头一震。
方彻目注苍穹,视线中,纷纷扬扬的大雪,如一道道闪电一般劈面而来!
劈眼而来!
如要一直下到灵魂深处。
恍惚中,雪地中的任常,雪地中的孙元,雪地中的神老头,雪地中的木林远,雪地中的印神宫然后,是雪地中的白惊。
他看着这白茫茫一片的落雪,突然间心痛到不可遏制。
一手缓缓抬起,捂住了胸口。
今天这场雪,还是自己制造的。
封云急忙上前扶住,关切问道:“怎地?伤势还有影响?”
方彻闭上眼睛,喘了口粗气,闭着眼睛道:“云少啊这个天地,突然感觉如此寒寞。”“寒寞?苍凉寂寞吗?”
封云道。
“我在想,这天下可杀之人”
方彻睁开眼睛,伸手,接住眼前落雪。
雪花不断落下,他手心,瞬间一片绵软洁白沁入一种舒服的冰凉。
“有多少呢??”
方彻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不知怎地,看到方彻这个笑容,封云这位唯我正教大公子,居然感觉一阵凉意从心中升起,全身都打了个激灵。
方彻心境在这一刻,似乎陡然间获得了提升。
在这种极致怅然,悲伤,痛苦的时候,他的思想,反而超脱了一样,似乎离开了身体,徜徉在半空。没有任何喜怒哀乐的看着这人世间。
抽离!
这种感觉,在这几天里,方彻已经有好多次。
但这次,最为明显。
修为如海潮般自主波动起来。
方彻看着天空,墓然感觉一阵天高地旷,海阔天空。
神识波动中,激浪泛起。
在神识空间中,凝注了一个闪亮的星辰一般。星光耀眼,熠熠发光。
镇星诀,第五重,星耀。
悄然达成。
在星耀长空的那一瞬间,蓦然间方彻心中若有所感,瞬间,如同整个大陆都进入了心中,宛如在心中,悄然展开了一副浮世绘的长卷。
一切善良美好忠诚恩义龌龊复杂肮脏自私的人性,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的展开。
头脑中一阵清醒。
明悟人间。
一团烟云,似乎从心中悄然散去,徐徐消失。
幻世明心,同步悄然突破“浮世绘,无所遁形’的高级境界。
灵气壁垒,陡然打开一条缝隙,然后,壑然洞开。
一阵突破的气息,从他身上,悄然扩散。
悠悠散入漫天大雪。
方彻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抬头看去,如同看到白惊在欣慰的看着自己,那双万年寒冰一般的眸子,正散发着温暖:“进境不错方彻目光凝然,深深吸入一口冰雪,抿嘴微笑,心中笑着说道:“弟子一定拼命努力,决不能让祖师扒我皮累着。”
一边。
封云愕然相望。
他说什么也想不到,夜魔居然走着走着,就这么平常而且正常的突破了圣君九品!
“你你突突突破了?”
“嗯。”
“就这么突破了?”
“嗯。”
“怎么能就这么突破呢?”封云瞪着眼睛。
“云少,大舅哥,要不要切磋切磋?”
“嗬嗬老子命令你加速前进!”
前方便是主审殿。
主审殿后,便是惊神宫。
这一夜。
神京寂静,长空飘雪。
雁北寒,毕云烟,封雪,封云,方彻,五个人集中在主审殿。
雁北寒拿出来酒菜,众人默默喝酒。
算是战前告别。
只是,大家说话的兴致都不高,包括向来活泼的毕云烟,都是一片沉默。
“这一波,去天宫寒魔前辈不能随同,实力够吗?”
方彻问道。
“我已经两步修为。”
雁北寒淡淡道:“已经比冰姨跟着我复灭地府的时候,还要高一些了。天宫并没有进入阴阳界。”“而且我的队伍里,还有四十来个一起跟着进入过阴阳界的人。”
“实力足够横扫天宫了。”
“那就好。”方彻点头。
“这一波,我和云烟过去,封雪留下给你做助手。”
雁北寒道:“我地位特殊,不能协助你对付教中暗流,指向性太大。云烟性格跳脱,也不适合处理这些事,而且阵法造诣我那边用的着。封雪心思细腻,给你留下帮忙。”
方彻点头:“好。”
封云愣了愣,有些错愕的看了看方彻,然后看了看封雪,封雪顿时满脸通红,低下头去。
封云顿时一阵气闷:“你你你们这就已经”
方彻一巴掌按在封云肩膀上,低声,充满了威胁的道:“大舅哥,我九品了。”
封云脸僵住,然后,突然顿时笑容亲切:“哈哈哈妹夫,这是好事,咱俩喝一个!”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