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北寒三女都是笑了起来。
雁北寒同时举杯:“封云,江湖儿女,不要在意什么仪式,我们女子都没在意,只要大家在一起幸福,仪式什么的,大可以省略。”
她目光沉静中带着伤痛:“便如这次引寒变天,蛇神一战。以后这样的事情,不确定什么时候就会遇见,人生无常,生死相伴。明天与死亡,不知道哪个先来。”
“现在无法公开,难道还要强行再自己制造障碍分开?”
封云沉默了,片刻笑道:“是我有点看不透了。”
对方彻横眉立目,摆出高高在上的大舅哥架子,警告道:“敢欺负我妹妹,你试试!”
方彻乖巧,低头垂目,卑微道:“不敢不敢。”
封雪红着脸。
“今夜,白祖离开,封葬墓穴,以后神京,事情就多了。”
封云终于说起来今夜谈话的主要议题。
雁北寒三女都是神情黯然。
想起当初白惊将四人扫出去率队冲天而起的那一刻,雁北寒无限崇敬:“老一辈的担当真的让人,心中感佩!”
方彻默默地喝酒,点头。
唯我正教的人向来自私自利,尤其是中下层更是肮脏满地;互相出卖,互相利用,互相捅刀已经是家常便饭。
但是这些上层人物,却是一个个的不愧是魔头,不愧好汉子三个字。
该杀人的时候,他们没有任何手软的时候。
该牺牲的时候,他们同样没有任何尤豫!
“这段时间我听到了不少传闻。”
封云淡淡道:“想要分一口肉,武道上不会下手,却会在商道上下手,教派分配资源上不会有人敢动;但在财源上会有人伸脚。”
“一个大家族是如何倒下去呢?”
封云叹口气说道:“记得在守护者总部的时候,东方军师曾经专门为我讲过课,这么长时间里,我一直在揣摩。今天,我也给你们讲个课。”
“也是即将面临的现实。”
封云开始上课,将面前摆了几个酒杯:“一个完整的家族,必有巅峰权势支撑。而这个巅峰权势去掉之后,这个家族就变成了无根之湖。”
“通常在这个时候,四周的人就会堵死任何一条进入这个大湖的水道;而这个湖底没有泉眼。湖水虽然依旧浩渺烟波荡漾,却已经是一潭死水。”
“本身的渗透和空气的蒸发,也就是大湖本身的消耗,就是一个超级数字,每一刻都是超级数字。等到这个湖想要自救的时候,需要去打通水道。”
“而一条水道的打通都是正常的商业谈判;但是,尔为砧板,湖为鱼肉;看似正常的一句话就可以开通的水道,到这个时候不花费更多一些是拿不到的;而这样的花费,就是资源。”
“一个人可以不练武,但他不能不吃饭。懂吗?”
“所以,每年教派给的资源,都会被浪费在这些方面,而且不够。因为家族在外任职的人,发现从不需要打点的自己,现在居然需要打点;不打点,干什么事都不顺畅,而打点,就是付出。”
“而这些东西,你哪怕是告到雁副总教主那里,也属于职场或者商道自然倾轧,往往在调查一番之后,所有证词都证明的确是你这个被欺压的错了。”
“所以上面根本说不了什么。找上层关系如此说来,就等于无用。而你不可能每一件小事都去找雁副总教主吧?但是这样的小事,正常事,多了,这个家族就乱了。”
“再加之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所以内部争端在这个时候就会起来。”
“这样的过程,不需要多少年,然后在外人眼中就会感觉:这么大的家族,怎么说垮就垮了?非常不解。”
“但是实际上,当巨鲸跌落海底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开始了。其他的巨鲸再拼命,也阻挡不住下层的小鱼小虾微不足道的一小口一小口或者从外到里或者从里到外的啃噬。”
“终究会消失。”
“但是这样的家族,也不可能在最大靠山倒下的时候就选择断臂求生,因为周围的饕餮者势力需要的是自然演化和自然消亡,在这个过程中把你们的都变成他们的,在这整个过程中,饕餮者甚至跟这件事全无关系,绝对不主动。接受这家的东西还必须是这家人捧着求上门去,才不情不愿的接收。整个过程中,不可能给你任何的断臂求生,紧缩度日子的机会。”
“砍掉所有收支,老老实实一动不动守着金山过日子过几辈子那种事,无论什么社会都不会行得通!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侥幸存在。”
“老祖灭,家族亡。自古至今,从无任何例外。”
封云说到这里。
看着方彻说道:“这就是白家即将面对的事情。哪怕是总教主现在在教内坐镇,这个过程也会自然而然的演化下去。”
“不见任何稍微大一点的恶意,没有任何明面上的敌人,但庞大家族,就没了。”
封云淡淡笑了笑:“一座大宅院,腐朽到了最后的时候,风吹一下,轰隆就倒塌了,然后所有人都说:元凶找到了,是风刮的。”
方彻沉沉道:“若是铁腕杀戮呢?”
“你就算将神京除了白家人之外的全杀光白家照样也随之湮灭。”封云淡淡道:“这个社会运转,是需要有人的。”
毕云烟在一边道:“如果说,假如说,现在白家的白夜横空而起,震撼天下,比白祖还要威猛还要权势呢?”
雁北寒苦笑,摇头:“那就会起来一个新的白家,老祖是白夜的白家,而现在老祖是白惊副总教主的白家,还是注定消亡的。甚至如果那样的话,白家不用别人搞,自己家族内部就将自己家族搞的解体了。”“而白夜的白家会用一部分老人,但等白夜的血脉成长起来之后,这些老人们和他们的家族依然会被自然剔除,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是社会法则,也是人生规律。”
“哪怕是守护者的东方军师在,也不可能阻止得住的。”
封云说出结论,然后看着方彻说道:“你听明白了吗?”
封云是个聪明人,他一眼就看出来夜魔要做什么,也一眼看出夜魔将要面对什么;更一眼看出来结局。所以今夜,专门的组了这么一个局,叫齐了夜魔的最亲近的人,来讨论、说明、理清这件事。而当初东方三三给封云讲的课,封云也真是完全的每一句都吃透了,如今用他的视角给方彻讲起来其中厉害,更加清淅。
“封副总教主责令我”方彻喃喃道。
封云微笑:“那是他老人家早已经看到了一切,但他必须要表这个态!真要有人欺压白家,老祖绝对会屠灭动手的人满门,以儆效尤。但是,这些家族绝不会给老祖这个机会的。他们现在比咱们都谨慎。”“不信你看着吧,在极短的时间里,白家就会起内乱的。”
“而白家内乱,白家告状,白家不断自我倾轧,尤其是在这种大厦欲倾的时候,就越会做错事;这些事情一多,有好多事情就会理所当然的想到老祖们,然后找还存在的老祖去告状,一次次的去,不去则撑不过去,去了,老祖们的情怀也就被不断地消耗,一直到被消耗干净产生厌恶感,产生一种“你们白家人怎么这么不争气’的那种无力感,然后最终到白祖墓前亲口说一句兄弟对不起,真不是我没尽力,实在是现在的白家烂泥扶不上墙。”
“这件事就结束了。”
封云很清淅很残酷的对方彻道:“换个说法,如果,几万年后我们还存在,我当了总教主。夜魔你成立了你自己的超级家族。然后你没了,那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哪怕小寒,云烟和封雪还在,加之我封云执掌大权的全力辅助,也挡不住你家族的衰落趋势。”
“人世间,皆如此。”
“呸呸呸”封雪不悦:“大哥你说什么话呢,快呸呸呸。”
雁北寒沉思着,缓缓点头,对方彻道:“封云说的不好听,但道理是这样的。我知道你和白爷爷的感情,更知道你想要怎么做。但是这件事我建议还是提前做好准备。”
“而且白家人现在恨夜魔,恨的要死。”
雁北寒叹口气。
“这就是咱们所说的无奈之处了,消息传开,所有人都明白:白祖是为了救夜魔,雁北寒,毕云烟,封雪四个人而死的。但是他们不敢恨封雪她们三个,却敢恨你。你夜魔凭什么?不是你夜魔,白祖就不会死。”
“甚至他们会强行将这件事按在你一个人头上: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白祖对你的偏爱。所以很容易就成了:白祖是为了保护夜魔一个人战死了。”
“白家人得不到的宠爱,都给了你夜魔!白家人在白祖活着的时候不敢说话,但你以为他们心里就没意见?”
“而白祖一出事,整个白家遭殃,那么罪魁祸首,就是你夜魔。”
“所以,夜魔你现在无论怎么做,都不成。消解不了白家这番恨意。白家对你的恨,天高海深。”封云道。
“有办法。”
毕云烟突然插了一嘴。
封云都愣住:“什么办法?”
“让夜魔做出一副没良心的样子,撇开干系。甭管白家出什么事,都不管;任由事态发展;让他们骂。等到真到了关键时刻,他们除了老祖们之外,就只能来求夜魔;到时候夜魔稍微出手,寡情的帮助一下。如此反复,最终便会变成感恩的。”
毕云烟提出自己的歪门邪理。
方彻封云雁北寒封雪同时皱眉,脸色有些扭曲。
但自己想想,脸色就更加扭曲了:因为这样做居然真的有道理存在。
邪性!
反正现在不管夜魔做什么对于白家来说都是吃力不讨好,而且是应该的。反而是没良心能让人最终感激…
“这是人性之策。”封云虽然脸色扭曲,但是却不得不承认,这竟然是唯一的办法。
要不然,白家人一直到死绝了在地下都会骂夜魔。
反正你不尽力,反正都是因为你;反正都是你导致了白家没了。把心肺全掏给他们,夜魔也照样是他们家的最大仇人!
“或许不会那样发展。”
方彻沉静的喝完一杯酒,淡淡道:“总要走着看的。”
雁北寒和封云同时心里叹了口气。
不再劝解。
“惊神宫呢?”方彻问道:“你俩只是说了白家,没说惊神宫的事呢?”
“惊神宫是属于唯我正教的,不属于白家和任何一家。”
封云很干脆的说道:“白家人可以进入惊神宫为弟子,而白家家传绝学,另有传承。这一点,白祖早就割裂的明明白白。”
转而说起来两大战场的准备之事。
“三天后出发。”
“三天后就要出发?”方彻愣了一下:“这么急吗?”
“八位老祖同时催着开战!”
封云叹口气:“这次白祖的离开,对八位老祖来说,刺激太大了!这一波生灵涂炭,恐怕是免不了。”方彻默然。
雁北寒淡淡的笑了笑,道:“双方的终极养蛊,终于来了!”
她干脆的喝了一杯酒,道:“那我明天就出发,先打响天宫之战!然后进军守护者大陆!”“好!”
夜已深。
方彻独自一人坐在主审殿自己书房里,书桌前面。
如一尊雕像。
两眼无神。
良久后,才缓缓的掏出来守护者通信玉。
除了莫敢云等兄弟们发来的杂七杂八的消息外,夜梦也只是发了几条日常情况。
老爹那边毫无动静。
方彻看着页面,心中逐渐平静。
他知道,白惊这件事,守护者总部该知道的,已经全都知道,也不用自己汇报啥,而方云正没有问,一定是东方三三的主意。
他想了很久,给方云正发了一条消息。
“爹,白祖师没了,我很难受,好难受!”
他本不想诉苦,他感觉自己能承受这一切,可以尘封在心里。
可以扛过去。
但是看到老爹的名字,却突然感觉悲伤如决堤,竟然控制不住。
克制了许久,还是发出了自己的哭诉。
“白八爷是一条好汉子。”
方云正等儿子的消息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
以往所有事,都可以直接问:发生了什么?
但这件事,不能问。
问了会伤害孩子的心。
然后消息大陆传开,等到葬礼这天,基本不需要任何问话了,整个大陆都知道了。
“你大伯让我告诉你,现在唯我正教和守护者整个大陆,都已经是严寒天气,而且寒意还在随着天气加重;守护者大陆雪最小的地方,平地五尺雪。酷寒!”
“而且整个大陆的灵气都在持续不断的增加中,这都是大雪带下来的星辰灵气,对于大陆武者,极其美好。”
“最重要的是,这一场严寒,只要再不断地派高手隔一段时间维持一下,足可以延续下去。如此,就可以长久的拖延蛇神到来的时间。”
“而这一切,白惊功不可没。”
“所以守护者大陆这边,守护者总部也进行了遥祭。”
方云正那边顿了顿。
然后发来七个字。
“白副总教主千古!”
方彻墓然感觉心中一阵酥暖。这一刻,竟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如果白惊在,看到这句话,想必会冷傲的哼一声:“老子还需要他们承认?”
但方彻看到,感觉却不一样。因为白祖师,他是造福了全人类!
这一点的功绩,普天之下,无人可以抹杀!
所以他感觉心情舒服了一些,继续问出:“这一场严寒,对于偏远,应该是为祸很重。”
“守护者提出内迁已经很久,而且动员了多次。”
方云正这句话说的很是冷酷:“这笔账算不到白惊头上,也算不到任何人头上。”
“大陆战争要开打了?”
方彻问道。
“不错,守护者已经全境战备,唯我正教五路大军,目前在行进,而这边五路人马,也在开拔。”方云正道:“暂时,你就安心做你的,然后不管什么事情,根据自己情况来,这边会全力配合你。大陆现在到了这种时候,你到了这种高度,你卧底的作用已经不在于传递情报了。这一点你要明白。”方彻心中冲起来一种让自己发酸的感觉:“谢谢大伯。”
“你大伯让你保重自己。”
“还有别的事吗?”
方云正问。
不是不耐烦,而是他知道自己儿子现在应该是一种什么心情,现在这种时候,最烦的就是被人打搅。独处才是最佳的纾解方式。
“有。”
方彻突然悚然了一下,想起了什么,道:“爹,我想要问您一件事。”
“说。”
“您吃了那地心藕什么感觉?”
方云正沉默了一下:“再生之能,本源连大道,夺生死阴阳造化之功!完全等于多一条命,甚至犹有过之。更大的效果,就需要突破下位神才能知道了。”
方彻猛地一拍大腿:“是!就是这样,但白祖师为什么会死了?”
方云正愣住,刹那间脑子有点稀里糊涂:“白惊也吃了?”
突然愣住:“那他怎么会死?本源全毁神魂破碎也能重新凝聚活啊!你确定他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