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曦像掺了水的墨,勉强在天边晕开一抹淡青。废弃古寺的断墙后已藏满了人,聚锋盟的弓箭手屏息凝神,弓弦在晨露中泛着冷光,箭镞蘸了晨光,直指大殿中央那片积满灰尘的空地;佛龛两侧的刀斧手攥紧兵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生怕粗重的喘息惊起檐下的宿鸟,暴露了行踪。
厉峰带着铁扇门门主、毒蝎门门主和断魂谷谷主,踏着满地碎瓦走进大殿。脚踩在枯脆的瓦片上,发出“咔嚓”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古寺里格外清晰。他裂风刀不离手,刀鞘与地面摩擦,发出低沉的声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阴影——立柱后、横梁上、残破的神龛里,叶鼎天若敢耍花样,今日这古寺,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厉宗主倒是准时。”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佛龛后传来,带着晨雾的湿冷。叶鼎天缓步走出,竟真的只身一人。他黑袍上沾着晨雾的湿气,头上依旧带着斗篷,行走间带着一丝笃定,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杖头雕刻的蛇头在微光中泛着幽光,吐着信子的模样栩栩如生。他步履从容,哪里像来谈判,倒像来晨练的老者,闲庭信步般走到大殿中央,与厉峰隔着三张破败的蒲团对立。
“叶宗主好大的胆子。”厉峰挑眉,指尖在刀鞘上轻轻敲击,示意身后的人不必紧张——弓箭手的弓弦依旧紧绷,但握刀的手稍稍放松了些,“就不怕我在这古寺里设下天罗地网,让你有来无回?”
叶鼎天轻笑一声,拐杖在地上顿了顿,“笃”的一声闷响,惊起殿梁上几只宿鸟,扑棱棱的翅膀声划破寂静。“厉宗主若想动手,何必将地点选在这离护道盟如此近的地方?再怎么说,厉宗主也是堂堂掌门,还不至于做那些下三滥的事情!”他目光扫过铁扇门门主等人,见他们虽面露警惕,却无立刻动手之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聚锋盟是联盟,凡事需众人点头,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你若贸然杀我,只怕这些掌门第一个不答应,毕竟,谁也不想跟复兴宗拼个鱼死网破。各位掌门你们说是不是?”说完以后他还微微的一笑。
这话正说到了厉峰心坎里。他侧身让出半步,示意叶鼎天看向身后几人同时开口说道:“几位掌门,叶宗主提议联手灭护道盟,宝藏六四开,我们六,他们四。你们觉得如何?”
铁扇门门主第一个开口,扇骨在掌心敲得轻响,声音里带着怀疑:“叶宗主的话,能作数?复兴宗的‘信誉’,江湖上可是有目共睹。”他这话里的讥讽,连叶鼎天都听得分明。
“我叶鼎天纵横江湖三十年,还不屑用空话骗人。”叶鼎天直视着他,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对方的怀疑,“护道盟占着望月台,握着拓片线索,太真老道的阵法能困死千军,卓然的剑法更是锐不可当。现在明面上只有我们这三支势力,护道盟的势力最大,你我两家斗得越凶,他卓然笑得越欢。若不联手,不出三日,护道盟的高手就会踏平你们的营地,再转头来围剿我复兴宗——到时候,别说宝藏,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断魂谷谷主摸了摸脸上的刀疤,那道疤在晨光中泛着暗红,是早年与护道盟交手时留下的:“灭了护道盟,我们怎么知道你复兴宗不会落井下石呢?”
叶鼎天听完,非但没动怒,反而缓缓掀起斗篷,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那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晨光恰好落在他眼角的疤痕上,那道疤从眉骨延伸至颧骨,是二十年前与太真道长交手时留下的,此刻在微光中泛着暗红,像条凝固的血痕,藏着化不开的怨毒。
“落井下石?”他拐杖重重一顿,蛇头杖尖在青石板上凿出个浅坑,石屑飞溅,“我与护道盟的仇,比你们任何人都深。卓然当年伤了我胳膊,至今阴雨天还疼得钻心;护道盟更是杀了我复兴宗不少弟子——这笔血债,总得有人来偿!”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灭护道盟,是我复兴宗的执念,岂会为了这点眼前利,坏了大事?”
他从怀中掏出个油布包,油布被摩挲得发亮,层层解开时发出“沙沙”轻响,露出半张泛黄的藏宝图。上面的古文字扭曲如蛇,墨迹深黑,正是众人争夺的宝藏线索,边缘处还留着火烧的焦痕,显见得历经波折。“这是我复兴宗传下来的藏宝图,今日先押在你们这儿。”叶鼎天将残卷推到厉峰面前,指腹在破损处反复摩挲,像在触碰心头的刺,“等灭了护道盟,找到完整拓片,找到宝藏再一起分。若我反悔,任凭你们将这残卷公之于天下,让江湖人耻笑我复兴宗言而无信,永世抬不起头!”叶鼎天如果不是看在宝藏的份上,他永远都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的。
铁扇门门主瞳孔骤缩——这残卷的纹路他曾在师门古籍上见过,那蛇形古字是前朝秘文,绝非伪造。他与毒蝎门门主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动摇,那张藏宝图,吸走了他们大半的警惕。
“再者,”叶鼎天话锋一转,声音沉得像压在古寺下的石碑,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你们聚锋盟虽说是联盟,可各家心思不一,这点瞒不过我。黑石帮想夺望月台西侧的地盘,断魂谷惦记护道盟的《百草经》,铁扇门馋着那批能锻造神兵的玄铁——”他目光扫过三人,精准得像手术刀,“若不借我复兴宗的力,真以为能凭自己啃下护道盟这块硬骨头?太真老道的‘八卦阵’,卓然的‘追风闪电剑法’,哪一样是好对付的?”
断魂谷谷主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脸上的刀疤因激动而泛红——叶鼎天竟连他藏在心底的念想都摸得一清二楚。那本《百草经》是他师父临终前的遗憾,若能得手,断魂谷的毒术便能再上一层楼。
“我给你们的,不止是四成宝藏。”叶鼎天的目光扫过众人,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每个人的贪婪都罩在其中,“是让你们各家都能咬到自己最想要的那块肉。黑石帮可占望月台西侧的山头,那里易守难攻,正合你们扩张势力;断魂谷能取护道盟的毒经,从此毒术冠绝江湖;铁扇门的玄铁我分你们七成,足够你们打造百八十把神兵——”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前提是,护道盟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