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峰指尖捻着那半张拓片，粗糙的纸页边缘磨得指腹发疼，残卷上扭曲的古字在晨光里仿佛活了过来，像极了复兴宗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蛊虫，在掌心缓缓蠕动。他突然低笑一声，裂风刀在掌心轻巧一转，刀光如流电般划过，映得叶鼎天的脸忽明忽暗——一半沉在佛龛投下的阴影里，一半沐在透窗而入的晨光中，善恶难辨。“叶宗主倒是把账算得通透。”厉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可我还有一事不明——你凭什么断定，我们不会与护道盟联手，先灭了你复兴宗？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叶宗主不会不懂吧？”

叶鼎天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在空荡的大殿里炸开，撞在断墙残垣上，发出嗡嗡的回响，惊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像细小的雪粒，落在众人肩头。“因为卓然看不起你们。”他笑得眼角皱纹堆成一团，沟壑里盛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护道盟向来以名门正派自居，眼里容不得你们这些‘旁门左道’。你厉峰今日递出的橄榄枝，明日就会变成他清理门户的借口——江湖，从来都是成王败寇，哪有什么正邪之分？等他灭了我复兴宗，下一个就是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说到这里，他猛地收住笑，拐杖在地上一顿，蛇头杖尖对着众人，“这些年我复兴宗和护道盟明争暗斗，刀光剑影里滚过来的，这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卓然那小子的心思！所以你们必须听我的，按我的意思去做，这样才能拧成一股绳，否则就是各自为战，迟早被护道盟逐个碾碎！”

“服从你？叶鼎天你怕不是老糊涂了！”断魂谷谷主猛地拍向石桌，本就裂开的桌面应声碎成两半，木屑飞溅如箭。他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像条活过来的蜈蚣，在颧骨上狰狞蠕动，“老子当年带着弟兄跟护道盟拼命的时候，你复兴宗还在黑松林里养蛊虫、玩阴招呢！凭什么让我们听你的？就凭你这根雕着蛇头的破拐杖？还是凭你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就是！”铁扇门门主折扇“唰”地展开，扇骨如钢针般直指叶鼎天面门，扇面上的猛虎图案在晨光里张牙舞爪，仿佛要扑出来撕碎眼前的人，“聚锋盟是各家自愿联盟，向来平等议事，分赃均沾，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指手画脚？你想当盟主？先问问我这扇子答应不答应！”他手腕一抖，扇骨“咔咔”作响，透着十足的警告。

毒蝎门门主指尖银针已蓄势待发，三寸银针在晨光中闪着寒芒，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空而出。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毒，像刚从毒液里捞出来：“叶宗主怕是忘了，我们是合作，不是归顺。六四开的宝藏是你求着我们分，可不是我们求着你——真要论资排辈，厉宗主在江湖上的威望，可比你这只会躲在暗处玩阴招的老狐狸高多了！想让我们俯首帖耳？下辈子吧！”

破庙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位堂主也跟着怒吼，粗哑的嗓音混在一起，像群被激怒的野兽。刀斧手的兵器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刃口映出一张张怒红的脸，连断墙后的弓箭手都绷紧了弓弦，箭镞重新对准叶鼎天，箭尖的寒芒像要穿透他的黑袍，将那副虚伪的从容射穿。刚才还因拓片而动摇的心思，此刻全被“服从”二字点燃——聚锋盟本就是临时拼凑的联盟，各家谁也不服谁，如今要他们听复兴宗的号令，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比刨了祖坟还让人不能忍。

厉峰没说话，只是握着裂风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如骨，手背青筋隐隐跳动。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叶鼎天的野心果然藏不住，一句“听我的”，正好撞在聚锋盟的逆鳞上。这些人可以为利益暂时联手，却绝不肯屈居人下，尤其是被他们打心底里瞧不起的复兴宗，那简直是在打他们的脸。

叶鼎天脸上的笑容僵住，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蛇头杖尖在青石板上凿出个浅坑，泛着幽光的蛇眼像在喷火，映出他眼底的怒意：“我不是要当盟主，是要统一调度！护道盟布防严密，太真老道的八卦阵更是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各家自行其是，只会被逐个击破，死无葬身之地——你们是想拿宝藏，还是想当卓然的刀下鬼？想清楚了！”

“调度可以，但若要我们听你号令，绝无可能！”厉峰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古寺的晨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我们可以定时间、定策略，但谁也别想指手画脚！”

“一群乌合之众！”叶鼎天猛地拔高声音，满脸不屑地扫过众人，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就你们这样七嘴八舌、各自为政，也敢挑战护道盟？我说句实话，就我们复兴宗的实力，想要灭了你们，也费不了什么事！”

厉峰眉头一蹙，显然也感觉到自己这边七嘴八舌的确实乱哄哄的，他这个临时盟主反倒显得可有可无，一点威信也没有，这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悦。于是他干咳两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各位，各位，都不要吵吵。”见众人目光都集中过来，他才继续道，“先看看叶宗主后面是怎么说的，听完再议也不迟。”

众人闻言这才渐渐安静下来，只是脸上的怒气未消，眼神里依旧带着抵触。皆是转头看向戴着斗篷的叶鼎天，想知道他接下来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叶鼎天见众人都看向自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呵呵一笑，语气放缓了些，像在安抚一群躁动的孩子：“各位，我真没有别的意思。”他抬手理了理斗篷的边缘，“只是想在获得宝藏之前，有一个统一的调度和安排，并不是要你们以后也这样听我号令。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心齐，才能战胜护道盟，才能拿到那笔足以让各家都富起来的宝藏。关键是，获得宝藏以后，我会把你们该得的那四成分给你们，一分不少。各位仔细想一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为了一时的意气，坏了到手的利益，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