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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震走出私人会所时,晚风裹着寒意吹过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他没再穿那身刻意扮嫩的运动装,换回了深色夹克,黑框眼镜摘了下来,眼底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沉稳锐利。
车就停在街角阴影里,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动作麻利又谨慎。
“蒋书记。”李明远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尾巴,才侧身让他上车,“您吩咐的事,都准备好了。假身份‘王振’的背景资料,粤省富商家庭、姐姐王淼是跨国能源公司亚太区副总、副处级履历,全都是能查得到的‘真东西’——地方档案、社保记录、公司工商信息,都做了全套,就算六爷派人去查,也查不出破绽。还有西郊仓库那边,六千万现金分装好,面包车也备好了,监控和应急人手都到位了。”
蒋震坐进后座,揉了揉眉心,“嗯,好。现在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能感觉到,大领导这次把我放到华纪委第一副书记的位置上,绝对不是让我来混日子的。费长青就是块试金石,试的不只是我的办案能力,更是我的立场、我的底线。邱书记避嫌,上面领导又催得紧,这案子办得好,我能在华纪委站稳脚跟;办砸了,别说仕途,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所以,每一步都不能错,必须做好。”
李明远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蒋书记,还有个事,邱书记安排在咱们这儿的那几个人,最近一直在插手费长青的案子,一会儿要线索,一会儿要进度,明着是帮忙,实则是盯着咱们。”
蒋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笃定:“障眼法就好。他们要线索,就给些无关痛痒的;要进度,就说进展不大,卡在关键环节,把问题抛给他们,让他们帮忙‘出主意’‘协调’。等他们处理不了,开始推诿的时候,该跟他们吵就跟他们吵,不用客气——咱们是办案的,不是受气的,越是硬气,他们越摸不透咱们的底。记住,领导的话要放在心里,反腐不是口号,是实打实的斗争,不管对方是谁,背后有什么人,只要碰了红线,我们就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一毫,坚决斗争到底。”
“明白!”李明远重重点头,心里的顾虑散了大半。他跟着蒋震多年,最清楚蒋震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藏着一股狠劲,认准的事,谁也拦不住。
与此同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六爷刘老六还没走。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佛珠,眼神却没了刚才的嚣张,反而透着几分凝重。
身边的跟班阿力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冷炙,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皱眉问道:“六爷,您怎么还不走?刚才那王振看着就是个愣头青,有钱没处花,一心想求官,挺好拿捏的,您怎么还愁眉苦脸的?再说了,咱们都跟他谈好了六千万,明天就能拿到钱,这可是笔大买卖,您怎么还不高兴?”
六爷瞥了他一眼,把佛珠往桌上一放,语气沉了下来:“你懂个屁!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小子看着憨厚,可你别忘了,现在各方面的情况都不对劲……外界传得沸沸扬扬,说能源局那边要出事,说有人要动费局长,这传言到底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这么个有钱的主,张口就要副厅,你不觉得蹊跷吗?”
阿力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六爷,您指的是费局长的事情?这不可能吧!费局长是谁啊?根基深着呢,谁敢动他?就算上面想动,也得掂量掂量后果,您就是多虑了。现在可是咱们如日中天的时候,多少人求着咱们办事,这点小事,犯不着担心。”
“你年轻,不懂。”六爷眉头皱得更紧,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带着不安说:“我在京市混了这么多年,从底层混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可我第一次感觉,现在的世道似乎是变了。以前,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什么事能办,什么事不能办,我心里门儿清……可现在,越来越多的事情,我感觉越来越模糊了。不是我老了糊涂了,是这世道真的变了,上面的风向变了,底下的水也浑了,一不小心,就可能翻船。”
他说着,眼神愈发变得锐利起来,盯着阿力说:“赶紧去查这个王振,查仔细点,从他的老家、工作单位、家庭背景,到他姐姐王淼的公司,全都查一遍,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如果他真的有钱,背景干净,那咱们就狠狠捞一笔;如果他有任何的嫌疑,哪怕只是一点不对劲,咱们必须要谨慎起来,不能轻易动手。同时,还要想办法逮住他,查出个究竟来,看看他到底是真求官,还是别有目的。去吧!现在就去!”
阿力见六爷这么严肃,不敢再反驳,连忙点头应道:“行,六爷,我听您的,马上去查,保证查得明明白白,绝不耽误事。”
说完,转身便去安排调查的事。
六爷独自坐在包间里,拿起桌上的烟,点燃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愈发凝重。
他心里清楚,费长青的事,绝不是空穴来风,最近费长青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多,语气也越来越焦虑,显然是察觉到了危险。
这个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他必须小心再小心,不能因为一笔钱,把自已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