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六爷揣着一肚子心思,径直去了能源局。
费长青的办公室在能源局大楼顶层,宽敞气派,装修奢华,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处处透着省部级高官的威严。
六爷进门的时候,费长青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一份文件,脸色阴沉,眉头紧锁,显然心情不太好。
“费局,忙着呢?”六爷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快步走上前,递上一支烟,亲手给费长青点上。
费长青抬眼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好脸色,语气冷淡:“你怎么来了?没看到我忙着吗?有什么事,赶紧说。”
六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费长青今天心情不佳,不敢再绕弯子,直接说:“是这么个事,昨天我碰到个主儿,叫王振,副处级,想在京城谋个实职副厅,愿意出六千万,只要您能帮忙牵线搭桥,这事要是成了,少不了您的好处。”
“副厅?”费长青嗤笑一声,把烟摁在烟灰缸里,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嘲讽,“就一个副处级,还想在京市搞个实职副厅?老六,你是不是糊涂了?京市的实职副厅,是什么人都能拿下来的吗?别说六千万,就算一个亿,也未必能成。你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这儿领,我没时间陪你折腾这些没用的事。”
六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连忙解释道:“费局长,您别着急,这小子不是一般人,我让人去查了,背景干净得很。他叫王振,现在是粤省某地级市的副处级干部,他姐姐叫王淼,是跨国能源公司的亚太区副总,手里有的是钱,身家几十亿,六千万对她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我保证,这事儿绝对没问题,钱肯定能到位。”
“不可能!”费长青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老六,你别再跟我提这事,赶紧走,我不想听。”
六爷被费长青的反应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一脸不解:“费局长,您这是怎么了?以前这种事,您不是没办过,怎么今天这么大反应?这可是六千万,不是小数目,您就这么放弃了?”
“我让你走,你没听见吗?”费长青眼神冰冷,“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六爷见费长青动了真怒,不敢再逗留,心里虽然疑惑,却也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费长青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焦虑和不安,心里越发纳闷——费长青今天这是怎么了?
以前贪财如命,今天送上门的钱,竟然不要?
六爷离开后,费长青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脸色愈发阴沉。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电话号码,迟迟不敢按下拨号键。
这个号码,是他的远房表姐,也就是邱书记的爱人。
昨天晚上,表姐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异常严肃,没有丝毫往日的温情:“长青,你听着,最近一定要小心,你已经被人盯上了,华纪委那边,有人在查你。邱书记避嫌,不方便插手,我也帮不了你太多,你自已好自为之,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沾不该沾的钱,办不该办的事,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远房表姐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费长青的心头,让他彻夜难眠。
他太清楚表姐的为人,从来不说假话,既然她说自已被盯上了,那就是真的被盯上了。而且,还是那个传说中的蒋震!
华纪委,第一副书记蒋震。
这个名字,他最近也听说了。
听说此人敢打敢冲,不知死活,连常书记的人都敢动,自已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收钱办事,恐怕真的要栽在这个人手里。
所以,刚才六爷提起王振的事,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钱固然重要,可跟自已的仕途、自已的性命比起来,六千万,又算得了什么?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低调,再低调,尽量不惹事,希望能躲过这一劫。
可他不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由不得他了。
六爷从能源局出来,心里憋着一股火,又带着几分不甘。
六千万啊,就这么飞了?
他不甘心,可费长青态度坚决,他也没办法。
思来想去,他只能先去西郊仓库,见见王振,看看能不能先缓一缓,先给王振办个正处,稳住对方,再慢慢想办法。
西郊废弃物流仓库,偏僻荒凉,周围杂草丛生,平日里很少有人来。
六爷赶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辆封闭式面包车停在仓库门口。
王振正站在车旁,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看到他过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六爷,您可来了,我都等您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