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正在书桌前伏案工作。他摆弄着手里的小模型,一边看着模型的结构,一边比对着设计图上的数据,时不时在设计图上写写画画。虽然他读的专业和造火箭关系不大,但也是工科,基础理论他是懂的。并且他已经...荣恩悬停在国会山穹顶上方三百米处,绿光如液态翡翠般从指缝间滴落,在夜风里拉出细长的光丝。他低头望着脚下这座新古典主义巨构——大理石廊柱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穹顶裂缝里钻出的野草被气流掀得簌簌发抖,像无数只徒劳伸向天空的手。三十七个议员正挤在东侧门廊嘶吼,其中两人把手机举过头顶,屏幕蓝光映亮他们扭曲的脸:直播画面里,国会山正缓缓离地,而镜头外,华盛顿纪念碑的尖顶已肉眼可见。“他疯了?!”一个戴玳瑁眼镜的男人踹翻折叠椅,领带歪斜如绞索,“这算什么?超能力版拆迁办?!”绿光突然暴涨,整座建筑震颤起来。不是晃动,而是所有石块、钢筋、玻璃同时发出低频嗡鸣,仿佛数万只蜂群在混凝土血管里振翅。荣恩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他正用意念校准每一块预制板的受力点。去年在亚特兰蒂斯训练时,海王曾让他托起沉没的巡洋舰,但那艘船是死物,而国会山里有活人,有正在传输的加密信号,有尚未冷却的咖啡杯底凝结的糖霜,甚至有某位女议员藏在抽屉深处、沾着口红印的离婚协议复印件。“左翼第三根廊柱……承重偏差0.3度……”荣恩喉结滚动,绿光倏然收缩成蛛网状脉络,精准缠住那些微不可察的倾斜。他忽然想起苏盛莲昨天的话:“你搬得动石头,搬得动恐惧吗?”当时他以为这是东方人的玄学隐喻,此刻却尝到铁锈味——那恐惧正从下方渗上来,混着汗酸与廉价香水的气息,粘稠得令人窒息。大厦升至四百米时,白宫方向射来三道红外激光。荣恩没躲,任光束在眉心烧出灼痛。他看见穿黑色作战服的特勤局人员在草坪上列队,枪口齐刷刷指向自己,而更远处,五角大楼的卫星天线正调整焦距。绿光微微波动,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的池水。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他犯错,等某扇窗玻璃因应力碎裂,等某个议员心脏病发作倒地——只要出现一例伤亡,所有协议即刻作废,而他将成为继“9·11”后最该被挂在绞刑架上的名字。“稳住……”他对自己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就在此刻,右耳传来细微电流声:“荣恩,听得到吗?我是戴安娜,布鲁斯刚黑进他们的通讯频道。东翼二楼第七扇窗后,有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正用平板电脑远程操控消防喷淋系统。如果水压突破临界值,整个国会图书馆的古籍会泡成纸浆。”荣恩瞳孔骤缩。绿光瞬间分出一缕,如手术刀般切开空气,直刺那扇窗。玻璃无声湮灭,平板屏幕炸开蛛网裂痕。灰西装男人惊跳起来,撞翻身后文件柜——散落的纸张里,露出半张泛黄照片:少年荣恩穿着飞行学院制服,站在F-22战机前比耶,背景是亚利桑那州干涸的河床。记忆轰然回溯。那天教官指着雷达屏说:“看,热浪让金属变形,但真正的敌人永远是你的犹豫。”而此刻,他指尖正悬停在毁灭与重建的刀锋上。绿光开始不稳定地明灭,大厦倾斜0.8度,西翼檐角擦过一棵百年橡树,簌簌抖落满树枯叶。“他在动摇!”下方有人尖叫。荣恩闭上眼。不是放弃,而是沉入更深的静默。他想起童年阁楼里那只坏掉的八音盒,母亲总说“发条拧太紧会断”,于是他拆开铜簧,把每个齿轮都磨去三分之二的棱角。此刻他正做同样的事——将浩瀚绿光压缩、淬炼,剔除所有暴烈的杂质,只留下最纯粹的托举之力。光晕渐趋温润,如春日融雪般无声漫过穹顶。大厦停止颤抖,裂缝里的野草舒展茎叶,连飘浮的尘埃都凝滞成星图。“现在……”他睁开眼,绿光骤然炽亮如恒星初生,“该回家了。”国会山开始坠落——不,是滑翔。它以毫秒级精度调整俯仰角,大理石基座与华盛顿特区地面接触时,只激起一圈涟漪般的微震。荣恩俯冲而下,在距离草坪三十厘米处悬停。绿光如潮水退去,他单膝跪地,掌心按住大地。整条宾夕法尼亚大道的梧桐树同时抖落积雪,簌簌声里,有人听见了冰层解冻的脆响。“完美对接。”布鲁斯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罕见的沙哑,“裂缝吻合度99.7%,连十年前修补的环氧树脂颜色都没差。”荣恩没回应。他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纹间残留着未散尽的荧光,像几道新鲜的伤疤。这时,一只沾着泥点的运动鞋闯入视野。抬头看见巴里蹲下来,递来一瓶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正顺着标签滑落,洇湿了“哥谭净水公司”字样。“他们刚截获一段加密通话,”巴里压低声音,“军方想用‘精神污染’罪名起诉你,但司法部驳回了。理由是……”他顿了顿,咧嘴一笑,“‘国会山自主返航行为符合宪法第十四修正案关于自由意志之定义’。”荣恩接过水瓶,冰凉触感让他指尖微颤。远处,第一批记者正推开警戒线,长焦镜头如毒蛇吐信。他忽然问:“戴安娜在哪?”“在纪念碑底下。”巴里朝南nod,“她说有些话必须当面说。”荣恩起身时,听见自己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生锈的铰链重新咬合。他走向林肯纪念堂方向,绿光早已褪尽,唯有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倒映着星条旗的水池中央。水波荡漾,旗影碎成无数片,又在下一秒聚拢如初。戴安娜独自坐在池边长椅上,白袍下摆浸在浅水中。她没回头,只伸手探向水面。一滴露珠从她指尖坠落,涟漪扩散的刹那,荣恩看见水底浮起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亚特兰蒂斯的磷火,亚马逊雨林的萤火,还有哥谭小巷里流浪汉点燃的篝火余烬。所有光点在水底游弋、碰撞、融合,最终汇成一条微弱却执拗的银线,蜿蜒着,朝他脚边延伸而来。“你搬回了一座建筑,”戴安娜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但真正需要重建的,是人们心里的地图。”荣恩在她身旁坐下。水浸透他裤脚,寒意刺骨。他望着水中摇曳的星条旗,忽然说:“昨天我路过哈莱姆区,看见个老奶奶在烧玉米饼。烟熏得她直流泪,可她笑着把饼分给三个孩子。他们没牙齿蛀空,手指沾着煤灰,但吃第一口时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铃。”戴安娜转过头。月光下,她眼中映着水池里破碎又重聚的星光。“所以呢?”“所以……”荣恩摘下右手手套,露出掌心尚未消散的淡绿色纹路,“我们或许不该想着搬走整座山。也许只需要,在某个下雨天,为那个烧饼的老奶奶撑一把伞。”水池忽然掀起一阵风。旗影剧烈晃动,银线猛地绷直,刺向荣恩掌心。他没有躲。纹路骤然灼热,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皮下穿行。幻象炸开:他看见自己站在国会山穹顶,脚下是密密麻麻的蚁群——不,是穿着西装的议员,是推着轮椅的老人,是背着书包的孩子,是蜷缩在桥洞下的流浪汉……所有人在同一张地图上移动,而地图本身正被无形的手揉皱、撕裂、再拼凑。每一道褶皱里,都渗出暗红色的血。“啊!”荣恩弓起背,指甲抠进掌心。戴安娜的手按上他后颈,清凉气息涌入:“看着我,荣恩。记住你现在的感觉——不是力量,是重量。”幻象退潮。荣恩喘息着,发现掌心纹路已化作清晰图案:经纬线交织成地球轮廓,赤道处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幽蓝微光。他认得那光——和亚特兰蒂斯王座厅的水晶灯一模一样。“这是……”“是你今天托起国会山时,所有人共同的心跳频率。”戴安娜指尖拂过那道蓝光,“当三千两百万人同时屏息,当恐惧与希望以相同振幅共振,就会在现实缝隙里凿出一个锚点。而你,荣恩·乔丹,刚刚成了它的守门人。”远处,新闻直升机螺旋桨声由远及近。探照灯刺破夜幕,光柱里飞舞的尘埃如金粉。荣恩慢慢握紧手掌,蓝光被攥进掌纹深处。他忽然想起苏盛莲说过的话:“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在鞘里,而在磨刀石上。”“明天,”他站起身,水珠从裤脚滴落,在石阶上绽开细小的花,“我想去趟底特律。”戴安娜没问为什么。她只是点头,白袍下摆离开水面时,带起一串晶莹水珠,每一颗里都映着半枚弯月。此时,华盛顿国家动物园猩猩馆内,一只银背大猩猩突然停止进食。它直立起来,双掌重重拍击玻璃,震得游客惊叫四散。监控画面里,它漆黑的眼球深处,有极淡的绿光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而隔壁展馆,三只美洲豹同时昂首,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共鸣——那频率,与荣恩掌心纹路搏动的节奏完全一致。荣恩走向停车场时,口袋里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七个字:“伞已备好,哈莱姆见。”发信人Id显示为空白,但末尾缀着一行小字:来自哥谭净水公司废弃服务器。他停下脚步,望向东方。天际线处,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将国会山穹顶染成熔金。那金色流淌下来,覆盖了所有裂缝,所有阴影,所有尚未愈合的伤口。荣恩深深吸气,初春的空气里有泥土腥气,有未散尽的硝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烤玉米饼的焦香。他按下回复键,输入两个字:“收到。”发送成功。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荣恩看见自己映在车窗上的倒影——瞳孔深处,一点幽蓝正悄然旋转,像微型星系初生时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