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过，指尖微凉。她没拨通布鲁斯的号码，而是点开了加密通讯频道里一个标着“天眼会-红室”的暗色图标。信号延迟了两秒，画面才亮起——不是布鲁斯的脸，而是一张布满皱纹、眼神却锐利如手术刀的老妇人面孔。她坐在一张堆满古籍与全息星图的橡木桌后，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镶嵌黑曜石的银戒，戒指表面浮着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金纹。“你来了。”老妇人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青铜，“比预想快十二分钟。”“埃莉诺导师。”戴安娜垂眸，语气恭敬却不卑微，“亚瑟失控的临界点，比预言早了七十二小时。”埃莉诺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轻点三下。一道半透明光幕在她面前展开，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小都会海岸线水位异常波动曲线、亚特兰蒂斯王庭近七日能源脉冲频率、天堂岛外围三处隐形力场节点的衰减率……最下方一行血红色小字不断闪烁：“天眼会-红室协议第7条：当‘海渊之怒’与‘神力之怒’同步率达89%以上，即触发‘双生潮汐’预案。”亚瑟站在她身后三步远，黄金三叉戟斜插在大理石地面，尖端嗡鸣不止，震得周围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他额头青筋暴起，呼吸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海水。可他没动。不是不敢，而是戴安娜方才按在他手腕上的那一瞬，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道，像一道无声的锚链，把他钉在了现实边缘。“你们知道那不是谁干的。”戴安娜忽然开口，目光未离埃莉诺，“不是奥姆，不是海岸警卫队，甚至不是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那群穿着定制西装的幽灵。”埃莉诺笑了。那笑容让戴安娜想起亚马逊雨林深处一种名为“蚀骨藤”的植物——花瓣洁白，根系却能分泌溶解骨骼的酶。“是啊，”老妇人缓缓摘下银戒，放在桌角一本摊开的《赫卡忒秘仪》上，“是‘他们’。”她没说“他们”是谁。但戴安娜懂。就像布鲁斯懂，亚瑟也懂。那不是一群从未在任何档案里留下全名的人。他们不掌握军队，却能让五角大楼的作战指令晚发十七秒；他们不执掌媒体，却能让头条在直播中突然切换成一段三十秒的鲸歌录音；他们甚至不投票，可每届大选前，摇摆州所有计票机的校准系数都会莫名偏移0.03%。“天眼会成立之初，”埃莉诺用指甲轻轻刮擦黑曜石表面，“是为了监视神明。后来发现，真正需要被监视的，是那些把神明当工具使唤的人类。”亚瑟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你们放任奥姆袭击天堂岛？”“我们拦过三次。”埃莉诺平静地说，“第一次，在他偷渡出亚特兰蒂斯海沟时，天眼会‘灰隼’小队击沉了他的潜航器。他游了四百公里，靠吞食深海管虫活下来。第二次，在他接触海岸警卫队情报官前十二小时，我们切断了对方全部神经植入体的供能。那人醒来后失忆了三周，把奥姆认成了自己失踪二十年的弟弟。第三次……”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戴安娜左臂尚未愈合的灼伤疤痕，“我们在你回天堂岛的路上，埋了七枚‘静默信标’。它们本该干扰奥姆对黄金三叉戟的共振频率。但其中一枚，在你穿过百慕大三角时，被一股不属于地球磁场的异常引力撕碎了。”戴安娜怔住。“那不是‘他们’干的。”埃莉诺说，“不是为了帮奥姆，而是为了测试你的反应阈值——当你发现信标失效，第一反应是加速返程，还是先检查随身携带的‘奥林匹斯权杖复制品’是否被动过手脚？”亚瑟猛地攥紧三叉戟，戟刃嗡然长鸣，穹顶水晶吊灯应声炸裂，碎片如冰雹坠落。戴安娜却没抬头。她盯着埃莉诺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们在观察我，也在观察他。你们想知道，当神明愤怒时，哪一种更接近毁灭本身？”“不。”埃莉诺摇头，“我们想知道，当神明选择不毁灭时，人类会不会因此停止自毁。”寂静如墨汁般漫溢开来。窗外，韦恩庄园的喷泉正以违背重力的方式向上翻涌，水珠悬停在半空，折射出七种不同色温的光。这是布鲁斯的杰作——他刚用蝙蝠洞新研发的量子谐振器，强行扭曲了半径五百米内的局部时空曲率。他在用物理法则说话：我在这里，我在阻止，但我无法理解。门被推开。布鲁斯站在门口，风衣下摆还沾着大都会港口咸腥的雾气。他没看埃莉诺，目光直接落在戴安娜脸上：“天眼会红室的‘第七协议’，我查到了。它签署于1947年7月，地点在罗斯威尔空军基地地下三百米。签字人栏写着‘全体在场者’，但实际只有两个指纹——一个属于当时刚退役的海军上将，另一个……”他顿了顿，视线转向亚瑟，“属于你父亲，亚特兰蒂斯王阿库鲁斯。”亚瑟身体一僵。“那不是‘双生潮汐’的原始版本。”布鲁斯走进来，从内袋掏出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弹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小片凝固的、泛着幽蓝微光的海水。“阿库鲁斯王当年签的不是合作条款，是停战契约。他承诺亚特兰蒂斯永不主动引发全球性海啸，条件是天眼会保证——”布鲁斯抬起眼，声音陡然压低，“永远不让‘那个东西’重新浮上海面。”戴安娜倏然抬手按住胸口。那里，亚马逊圣甲虫纹身正微微发烫。“什么东……”亚瑟刚开口，整栋庄园的灯光骤然熄灭。不是停电，而是所有光源被某种无形力量瞬间“抹除”。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唯有埃莉诺桌上那本《赫卡忒秘仪》自动翻页，泛黄纸页在绝对黑暗中自行燃烧，火焰呈惨白色，不释放热量，只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那影子不是埃莉诺的，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长着八条触须的轮廓，正缓缓张开巨口。“它醒了。”埃莉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竟带着一丝疲惫，“比预言早了整整六十年。”布鲁斯猛地转身扑向戴安娜，却在半途被一股柔韧力量托住。戴安娜已挡在他身前，双臂交叉于胸前，奥林匹斯圣光如液态黄金般自她肌肤下奔涌而出，在三人周围撑开一个直径三米的光茧。光茧外，惨白火焰无声舔舐，每一次接触都发出类似骨骼碎裂的脆响。“不是‘它’。”戴安娜的声音在光茧中异常清晰，“是‘祂’。旧日支配者‘克苏鲁’的沉眠锚点，就在百慕大三角正下方。而奥姆……”她闭了闭眼，睫毛在圣光中投下蝶翼般的阴影，“他不是在挑起战争，是在试图唤醒锚点，用亚特兰蒂斯王族血脉作为献祭钥匙。”亚瑟如遭雷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黄金三叉戟的纹路正与他掌心血管诡异地同频搏动。原来那些深夜的耳鸣，那些突如其来的狂怒，那些看见深海就本能想撕裂一切的冲动……从来不是血脉诅咒，而是遥远海底传来的、跨越维度的叩门声。“为什么现在？”布鲁斯在光茧中问，声音绷紧如弓弦。“因为选举。”埃莉诺的叹息在黑暗中扩散，“当全美一半以上人口同时陷入极度焦虑、恐惧与愤怒——当这种集体情绪浓度达到临界值，就会形成天然的精神共振腔。而百慕大三角，恰好是地球上少数几个能将人类情绪转化为物理能量的‘情绪透镜’之一。”光茧外，惨白火焰突然暴涨，凝成一只巨大的、由纯粹负面情绪构成的眼睛。瞳孔深处，无数细小人影正在尖叫、撕咬、互相吞噬——那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全美所有新闻直播间观众的实时精神投影。戴安娜的圣光开始剧烈波动。光茧表面出现蛛网状裂痕。“来不及解释了。”埃莉诺的声音穿透黑暗，“戴安娜，你必须立刻返回天堂岛，启动‘雅典娜之盾’矩阵。那是唯一能暂时阻断情绪透镜效应的装置，但启动需要亚马逊女王亲自注入神力核心。亚瑟，你得跟我走——阿库鲁斯王留下的‘静默之歌’，只有亚特兰蒂斯王族血脉才能吟唱。布鲁斯，”她顿了顿，光茧外那只巨眼缓缓转向布鲁斯的方向，“你得去哥谭。不是去打击犯罪，是去找到那个在阿卡姆疯人院地下三层、用铅笔在墙壁上画了三千七百二十一遍‘眼睛’的男人。他是‘锚点’的初代守望者，也是唯一知道如何重设封印频率的人。”布鲁斯瞳孔骤缩：“哈维·丹特？”“不。”埃莉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是他分裂出的、从未被记录在案的第十三个人格。代号‘刻耳柏洛斯’。”光茧轰然碎裂。惨白火焰倒卷而回，尽数涌入埃莉诺面前那本燃烧殆尽的《赫卡忒秘仪》。灰烬升腾，在半空中凝聚成一行燃烧的文字：【当神明低头，人类才敢直视深渊。而深渊，正等着被命名。】戴安娜已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夜空。亚瑟紧随其后，黄金三叉戟劈开云层，留下蜿蜒电光。布鲁斯站在原地未动，直到埃莉诺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淡去，只余下那枚黑曜石戒指静静躺在桌角，戒面映出他此刻的倒影——那不是蝙蝠侠，也不是布鲁斯·韦恩，而是一个眉心刻着古老楔形文字、双眼空洞如枯井的陌生人。他缓缓抬起手，摘下右手手套。腕骨内侧，一道暗金色纹路正随着心跳明灭，形状酷似被斩断的锁链。庄园外，一辆黑色轿车无声驶来。车窗降下，露出阿尔弗雷德平静的脸：“少爷，哥谭港今晚有艘货轮卸下了一批特殊货物。据海关记录，申报品名为‘古希腊陶罐’，但X光扫描显示……里面装的是活体水母。”布鲁斯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轿车启动的刹那，他听见自己心脏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冰冷、非人的嗡鸣——像远古海床的震颤，又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正缓缓插入某把早已锈死万年的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