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曾经,女声曾与此有言:
“以后的某个时候,您会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做……”
季礼的五指扣住那颗心脏,猛地向外一扯。
心脏脱离胸腔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反而有一种诡异的抽离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被拔了出来。
他将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高高举起,暴露在婚房的空气中。
鬼心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表面布满黑色的血管纹路,每一次跳动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而就在鬼心暴露的瞬间——
整个婚房开始崩溃。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而是时空层面的错乱。
季礼眼睁睁看到,那对龙凤烛突然扭曲、拉长,烛台与烛火分离,烛火悬浮在半空继续燃烧,而烛台却倒插在房梁上。
供桌与上面的供品彼此堆迭,腐烂的水果穿透了瓷盘,香炉嵌进了桌板,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
最诡异的是棺材本身。
前一秒季礼还平躺在棺底,下一秒棺材突然翻转,他整个人头下脚上地倒悬在空中。
而那颗被他举起的鬼心却依旧保持着原有的位置,仿佛重力对它不起作用。
再下一秒,棺材又侧立起来,季礼的身体贴在棺材内,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
时间在疯狂地跳跃、错位、重迭。
而那颗鬼心,开始剧烈地搏动。
“咚!”
“咚!”
“咚!”
每一声心跳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错乱的时空上。
鬼心表面的黑色血管开始蠕动,像是活过来的触须,向着四周的空气延伸、探索。
而那些血管触碰到的地方,时空的错乱就会加剧——墙上浮现出昨天烛火留下的烟痕,地面上闪过明天可能出现的脚印,空气中回荡着时间的错乱痕迹。
时间鬼……或者,这个充斥着时间鬼的空间,正在与鬼心产生某种难以理解的交互。
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异力量在碰撞、侵蚀、融合,引发了整个婚房时空的彻底崩坏。
而在这崩坏的中心,季礼的意识开始涣散。
他感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那力量不像时间鬼之前那种强制性的拖拽,更像是被卷入了一道湍急的时间河流。
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红色与黑色交织成漩涡,错乱的影像在眼前闪回——
他看见自己刚进入李府时的画面;
看见正房中那口棺材第一次打开的画面;
甚至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在成仙任务末端,他被剜心倒在淋雨的十字路口,一个看不见的鬼新娘将这颗鬼心按进了他的胸腔……
还看见一些从未发生过的画面——自己躺在这口棺材里,永远没有醒来。
他穿着新郎服,与肤泽暗淡的新娘拜堂成亲;自己化为尘土,融进这间婚房的每一寸空间……
这些画面迭加、交织,最后猛地收缩成一个点。
当季礼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梳妆台前。
梳妆台是老旧的红木质地,边缘雕刻着已经模糊的鸳鸯图案。
台面上铺着一面椭圆形的铜镜,镜面因为年代久远而布满斑驳的污渍和水银剥的痕迹,照出的影像扭曲而模糊。
季礼下意识看向镜中。
镜子里的人穿着破烂的、被血浸透的新郎服,胸前有一个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却没有流血。而那张脸……
那不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的、两颊涂着刺目腮红的女人的脸,嘴唇红得发黑,眼睛空洞无神,珠冠霞帔。
但通过皮肤的光泽来看,它依旧是时间鬼……
事情明显出现了变化,时空陷入了错乱,但这只鬼还在,且就在自己的面前。
季礼眼皮却不受控制地睁着,被迫与镜中那新娘对视,看着那张属于鬼物的脸,镶嵌在自己身体的影像上。
而镜中的鬼新娘,似乎也在看着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像是要爬出镜面,爬进他的眼中。
婚房外,传来遥远而模糊的唢呐声。
喜庆的调子,吹奏的却是送葬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