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之没有多做解释,只沉声吩咐道:
“李目、李耳,去召集人手。
留四个衙役在城中值守,其余衙役与李府护卫,皆随我出城。”
话音落下,在场之人皆是一怔,夜色仿佛也随之凝固了一瞬。
今夜之事本就透着古怪。
先是莫名其妙的命令,将衙役们分派至各条街道驻守,众人虽满腹疑窦,却也依令而行。
后来夫人柳清雅与县令忽然兵刃相见,衙役们远远瞧着,火光里刀光剑影,呼喝声此起彼伏,人人心中皆是一紧——可那到底是世子与县主之间的事,是侯府与皇家的纠葛,他们这些底下人,哪里敢多问半句?
可此刻,县令竟要连夜召集人手出城。
方才那场厮杀才刚收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血腥气,连气都未喘匀,又要往城外去?
去做什么?
去对付谁?
李目与李耳对视一眼,喉头滚动,谁都没有开口。
他们望着李牧之——衣袍被汗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却燃着一簇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那光里没有解释,没有商量,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李目率先抱拳:
“是。”
李耳紧随其后,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
“是。”
二人转身,大步流星地没入夜色,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像是擂在每个人心头的鼓点。
李目与李耳的动作极快。
二人的身影刚没入夜色不久,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杂沓的脚步声——不是三五人的动静,而是几十人同时赶路时才会有的、沉闷如滚雷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凌晨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仿佛踩在每个人心口上。
片刻之后,一队人影从街巷尽头涌出。
四五十人,衙役与护卫混杂其间,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有人刀未入鞘,提在手中,寒光在月色下时隐时现;有人脚步还有些踉跄,显然是从睡梦中被生生拽起,却无人敢慢下一步。
他们鱼贯而出,在李牧之面前站定,黑压压一片,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李目与李耳走在最前,行至近前,抱拳禀道:
“大人,人到齐了。”
话音落下,那四五十人齐刷刷望向李牧之。
夜色里,他们的目光有疑惑,有紧张,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安——究竟出了什么事,值得县令大人在这个时辰,如此兴师动众?
这四五十人里,不乏消息灵通之辈。
今夜李府那场变故,虽被夜色遮掩了大半,却也瞒不过所有人的眼睛。
有人隐约猜到府中出了大事,有人甚至听闻了那些关于柳清雅在暗中抓捕百姓的传言。
只是李牧之不说,他们便也装作不知。
偶有相熟的私下议论几句,也是点到即止,语焉不详。
至于那位县主究竟做了什么,无人敢深究,也无人愿深谈。
再者便是有另一个人,令他们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