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之率人没入夜色之后,且将目光转回那处藏于荒野之下的地下石室。
李念安独自躺在那张铺了干净床褥的石床上,炭火将尽,偶尔爆出一两声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石顶,许久没有动。
怀里那只草编人偶硌着他的胸口,粗粝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一下一下,提醒着他方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父亲来过,又走了。
他说毓儿无事,说母亲暂时不会伤他,说最多等到明日,所有事情都会了结。
李念安信他。
从小到大,父亲凶他骂他,但从不在要紧事上骗他。
可他还是睡不着,一闭上眼,便是母亲那支簪子抵在脖颈上的冰凉,便是李毓被刀架着脖子的模样,便是佛堂前那片混乱的、到处都是人影的灯火。
炭火又爆了一声,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石室里很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他在心里数着那心跳,数着数着,不知什么时候,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就在李念安意识开始模糊之际,石室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在寂静的通道里却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由远及近。
李念安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手掌下意识按在胸口——那只草编人偶硌着他,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石室的门被推开,护卫探进半个身子,侧身让开身后的绮兰。
“大少爷,绮兰姑娘来了。”
护卫低声道,随即退到门外。
绮兰跨进石室,身上还穿着来时那身衣裳,发髻有些松散,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她抬眼望向床上的李念安,见那孩子虽脸色苍白,精神却还好,微微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来。
“大少爷。”
她压低声音唤了一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又落回李念安脸上,她道:
“这么晚了还不歇着?可是伤口疼?”
李念安摇了摇头,将手从胸口放下,望着绮兰,眼底藏着几分急切,却又不愿轻易流露。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口,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绮兰瞧出他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更柔:
“大少爷想问什么,便问吧。
奴婢知道的,定当如实相告。”
李念安等这句话,已等了太久。
绮兰话音才落,他便急急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灼,连珠炮似的问了出来:
“绮兰,我母亲可还好?
这里是什么地方?
毓儿在哪儿?”
三个问题,问得又快又急,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问完便紧紧盯着绮兰的脸,目光一瞬不瞬,生怕漏掉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李念安自然知道李毓不在此地——父亲亲口告诉过他,毓儿无事。
可他方才已经问过护卫,若此刻当着绮兰的面一字不提,反倒显得古怪。
那护卫虽性子木讷,可绮兰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