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安静了一瞬,书兰听完绮兰的话,半晌没有出声。
她站在那儿,目光落在绮兰脸上,又从绮兰脸上移到那扇紧闭的石门上,像是要把这些日子落下的东西,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她们四人被县主派出去收集“药材”,这几日不在府中,原以为不过寻常差事,办完了便回来,一切照旧。
却不想,这几日里竟发生了这许多事。
那孩子从前多张扬,要什么便是什么,从不委屈自己。
可方才在门口,他竟那样小心翼翼地站着,连进不进门都要先问一句。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影子?
书兰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她终于明白绮兰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带大少爷过来了——那孩子心里已经对县主生了怨。
这怨若是不及时化开,日积月累的,母子俩的心只会越走越远,到最后,便是什么也挽不回了。
可县主这边呢?
书兰望了一眼里间。
柳清雅侧身躺在石床上,呼吸平稳,睡得正沉。
她的心思全在那尊石像上,全在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势上。
杨嬷嬷如今又沉睡不醒,连个在旁边提点的人都没有。
那孩子心里的怨,她看不见;那孩子站在门口犹豫了多久,她也不知道。
书兰垂下眼,心里叹了口气。她得想个法子,把这事圆过去才好。
书兰立在原地,将绮兰方才那番话在心头细细过了一遍。
绮兰已经替县主说了不少好话,大少爷那边,只要县主这边不露破绽,以那孩子的性子,往后用温情慢慢软化,时日久了,总能将这道伤疤抚平。
怕就怕,怕就怕县主自己不知轻重,将那孩子越推越远。
眼下这个时刻,县主非得做出些样子来不可。
她垂下眼,攥了攥袖口,将心头那点忐忑压下去,缓步朝石床走去。
绮兰说得对,人已经到了门口,话也说到了这个份上,断没有将大少爷再赶回去的道理。
这事,她得替县主接下来。
她在床边站定,垂眼看着柳清雅沉静的睡颜。
县主被吵醒,少不得要发一顿脾气,她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可那又怎样?总好过大少爷站在门口,心里那点怨越积越深。
她微微弯下腰,动作很轻,她道:
“县主,县主……”
她压着声,低低地唤,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石壁的缝隙,又细又软,生怕惊着了她,又怕她听不见。
唤了两声,柳清雅没有动。
书兰的睫毛颤了颤,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石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快又重。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柳清雅脸上,不敢移开半分。
书兰立在床边,一声一声地唤着,心中不由的开始焦急起来。
大少爷就在门外,多耽搁一刻,那孩子心里便多凉一分。
她得让县主快些醒来,得快些——可她又不能太大声,惊着了县主反倒不好。
喊了前几遍,柳清雅一直没有反应,那沉沉的睡意像是把人裹得太紧,怎么也挣不脱。
书兰蹙着眉,又唤了第五遍、第六遍,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的焦灼。
第六遍落下,柳清雅的手指动了动,眼皮下的眼珠轻轻转了转,却还是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