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兰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急切压进喉咙里,唤出第七遍——
“县主……”
话音落下。
柳清雅的眼皮终于动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还带着浓浓的睡意,迷迷蒙蒙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她望着书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书兰顾不得等她清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县主,大少爷来了,就在门外。”
柳清雅的脾气素来不算好。
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本就攒了一肚子不耐,眉头已经蹙了起来,正要开口问书兰何事这般没眼色——便听见“大少爷”三个字。
她的眸子忽然暗了下来。
那暗沉不是疲惫,是压着什么。
书兰跟了她这些年,太熟悉这个眼神了——这是县主发怒前的那一瞬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忽然凝住的空气,闷得人喘不上气。
她心头一紧,不等柳清雅开口,便抢在前面,声音压得又低又快,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心:
“县主,大少爷的伤口,我瞧着不是很好。他是不是……”
话没说完,柳清雅便怔住了。
那些还没烧起来的怒火,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滋滋地灭了。
昨晚的事忽然涌上来——那支簪子,那顺着安儿脖颈淌下来的血,还有她自己握着簪子的手。
那些画面挤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压得她心口发闷。
什么不耐烦,什么起床气,全被那点愧疚碾得粉碎。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安儿他……脖子上的伤裂开了吗?大夫来了没有?”
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心虚。
书兰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只将声音放得更柔,柔得像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
“大夫还没来,但想来也是快了。
县主,大少爷毕竟还是个孩子……”
她顿了顿,目光往门口的方向飘了飘,她道:
“他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怕是害怕了,所以第一时间就过来找您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第一时间”三个字,却咬得格外清楚。
柳清雅听着,眼底那点暗沉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柳清雅撑着身子坐起来,随手拢了拢散落的发丝,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那让安儿进来吧。”
说完这句,书兰却没动。
柳清雅抬眼,眉头微微蹙起,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她道:
“怎么?还有事吗?”
书兰站在那里,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咬了咬唇,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心虚:
“县主,奴婢……说了不该说的话,大少爷好像吃醋了。”
柳清雅怔了一下,眉头蹙得更深:
“你说什么了?安儿吃什么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