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醒来后,说睡不着,想在这里到处走走。
奴婢原本以为他只是发泄精力,但是……”
她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垂着眼,像是在心里把那些话又翻来覆去地掂了一遍。
她本想说的是——以大少爷从前的性子,到了陌生地方,头一件事便是寻县主。
但昨夜县主伤了大少爷,大少爷没在第一时间来寻,倒也算情有可原。
可叫她怎么也想不通的是,大少爷后来的举动。
即便大少爷不想见县主,伤心之下,也不该在甬道里那样游走。
大少爷走得那样稳,看得那样细,不像是散心,倒像是在记什么。
像是在记这里的布局,记每条甬道的走向,记每一扇门的位置。
她越往下想,心里便越觉着不解。
她抬起眼,声音放低了些,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但是奴婢观大少爷那模样,倒像是在特意记住这里的布局。
这点奴婢实在想不通,所以才觉着大少爷的行为奇怪。”
话音落下,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柳清雅眉头越蹙越紧,嘴唇微微抿着,不知在想什么。
书兰站在不远处,目光在绮兰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心里也跟着疑惑起来。
柳清雅的目光落在绮兰脸上,像是在辨认她话里的真假,又像是在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嚼。
她一字一字问得极慢,声音沉沉的,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是说,安儿在记这里的布局?”
绮兰垂首,声音不高,却稳稳的:
“对。”
柳清雅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被角,又问:
“安儿可有接触旁人?”
绮兰想了想,抬眼望了一眼柳清雅,又垂下,回道:
“应是没有。”
话音落下,柳清雅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目光定定的,不知在想什么。
柳清雅并非那等蠢钝之人。
绮兰的话只说到一半,她心里便已转过好几个念头,将安儿那些异常的反应一点一点串起来——不哭不闹,不惊不怕,在甬道里走得那样稳,看得那样细,分明是在记这里的布局。
她想做什么?一个孩子,记这些做什么?
除非有人让他记。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她的心便沉了下去。
她沉默了一瞬,那沉默不长,却沉甸甸的,压得石室里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再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平平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平了,她道:
“把大少爷叫进来吧。”
“大少爷”三个字一出,书兰和绮兰的脸色同时变了。
方才还是“安儿”,如今却成了“大少爷”——这称呼一换,便什么都不一样了。
绮兰垂着眼,睫毛微微颤了颤,心里那根刺像是又被往里按了按。
书兰站在不远处,心里也跟着一沉。
县主这是真的生气了。
书兰不敢违逆柳清雅的意思,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将石门轻轻拉开,动作放得极缓,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可她的脸色却沉沉的,眉眼间压着一层说不清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