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安正站在门外等着,对上书兰的视线时,不知怎的,心里突地跳了一下。
那目光沉甸甸的,看得他莫名有些发慌。
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脑子里乱纷纷地转着念头。
书兰这是怎么了?
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难道是母亲生气了?
他忽然有些懊恼。
母亲素来有起床气,他明明知道的,却还是在这个时辰来扰她。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转身就走。
他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衣角,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道:
“是母亲醒了吗?
母亲是不是生气了?
母亲是不是……不想见我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然而书兰还未来得及应声,李念安便听见里头传来柳清雅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过石门,落在他耳朵里:
“安儿,进来。”
李念安听见母亲唤他,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骤然松了,雀跃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脸上漾开笑意,绕开书兰,快步朝里走去——母亲心里总归是有他的。
可他刚迈进石室,目光与柳清雅对上,整个人便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那笑意还挂在嘴角,却再也漾不开去,僵成一道尴尬的弧线。
他望着母亲的脸,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上,没有半分他预想中的温和,眉眼间压着一层沉甸甸的东西,冷得叫他心慌。
母亲这是什么表情?
是在生气吗?是气自己吵醒了她?
李念安站在门口,方才那股雀跃早已不知散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望着柳清雅,忽然觉得委屈从心底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母亲昨日那样对他——簪子扎进脖子里,血顺着衣领淌下来,她都没有停手。
该生气的人,不是自己吗?
怎么到头来,倒像是他做错了什么似的?
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笑早就散了,只剩下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柳清雅见李念安仍立在门口不动,便又唤了一声:
“安儿,你过来。”
那声音清清淡淡,不见波澜。
可李念安就是能觉着,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叫人说不出话来。
李念安一步一步朝前挪去。
那步子迈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拖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不情不愿的。
可再慢,那几步路也终究有走完的时候。
不多时,他便站到了柳清雅面前,垂着头,也不说话。
书兰与绮兰立在边上,心里都惦记着替大少爷说几句好话。
尤其是绮兰,方才自己那番话,听在旁人耳里,活像是在离间母子情分,若是传出去,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可目光刚一触到柳清雅的脸,那到了嘴边的话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柳清雅若是暴怒,喊打喊骂,那倒还好办。
罚过了,气消了,事情也就揭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