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培养呢?”另一位负责艺术教育的司长问,“你刚才说要去电影学院选人,但这毕竟只是少数精英。更广泛的人才基础怎么解决?”
叶飞笑了,这是进入会议室后他第一次露出笑容:“李司长,这正是我想向部里建议的第二件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今天早上才新鲜打印出来的,油墨味还没散尽。
“我提议,由‘叶飞文化基金会’与文化部、教育部联合发起‘中国青年艺术人才培养计划’。”叶飞将文件递过去,“基金会每年出资五百万,在全国十大艺术院校设立大师工作室,邀请国内外顶尖导演、作曲家、编剧驻校授课;同时设立创作基金,资助在校学生的原创项目。”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计划,完全公益性质,不求任何回报。我只希望,能为中国的文化复兴,多埋下几颗种子。”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官员们传阅着那份新的计划书,上面的条款清晰具体,资金安排明确,执行方案详实,没有任何模糊地带。
赵司长重新戴上老花镜,仔细读着最后一页的总结陈述。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那些句子。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镜片落在叶飞脸上。
“叶飞同志,”赵司长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我能问问,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吗?以你在国际上的成功,完全可以留在好莱坞,留在香江,过着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地私人化。王义和杨琪都看向叶飞,等待他的回答。
叶飞沉默了大约十秒钟。这十秒钟里,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赵司长,”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坚定,“您看过《西游记》动画里,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那一幕吗?”
不等回答,他继续说:“那一帧画面,我们的团队画了整整三百张草图,调整了四十多次。为什么?因为我想让全世界的孩子看到,我们中国的英雄,是这样诞生的——不是被雷劈出来的,不是被魔法变出来的,而是从我们这片土地的石头里,自己挣破束缚,顶天立地地站起来。”
叶飞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会议室。窗外,北京的天空湛蓝如洗,一群鸽子正掠过远处的屋脊。
“我现在是在香江,但我的根在这里。”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回会议室,“我可以写英文歌,可以做好莱坞电影,可以赚全世界的钱。但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墓碑上写的不是‘国际巨星叶飞’,而是——”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个讲好了中国故事的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赵司长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叶飞。
“计划书留下,”他说,“部里会认真研究。三天后,给你初步答复。”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叶飞同志,欢迎回家。”
简单的五个字,却仿佛有千钧重量。
叶飞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赵司长,谢谢各位领导。”
会议在中午十二点半结束,比预定时间延长了一个小时。官员们陆续离开,每个人在走过叶飞身边时,都对他点了点头——这看似微小的肢体语言,在官场上已经是一种明确的信号。
最后离开的是赵司长。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正在收拾文件的叶飞。
“叶飞啊,”老司长用了一个更亲近的称呼,“你刚才说的那个‘新文化丝绸之路’计划......我年轻时在驻外使馆工作过,知道把中国文化推出去有多难。你有这个心,很好。”
他走过来,拍了拍叶飞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实:“但也要有心理准备。这条路,比你想的还要长,还要难。”
“我知道。”叶飞点头,“所以才要现在开始走。”
赵司长凝视了他几秒,突然笑了:“好。三天后,带着你的团队,来部里详谈。有些细节,我们需要当面敲定。”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叶飞站在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刚才那三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像是在走钢丝。
林依诺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眼里有藏不住的激动:“叶总,刚才赵司长最后那句话......”
“有戏。”叶飞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半瓶,“王主任,杨社长,这次真的多谢二位引荐。”
王义摆摆手:“是你自己的准备打动了他们。那份计划书......”他摇摇头,感慨道,“我在这个系统里干了三十年,没见过哪个外商——不,哪个投资人,能准备得这么扎实,想得这么深远。”
杨琪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叶飞:“小叶,你刚才说的‘讲好中国故事’,是真心的?”
“百分之百。”叶飞迎上她的目光,“杨社长,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星岛日报社,您说要把《半小时漫画中国史》引进内地。那时候我就想,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望向窗外,阳光正烈,整座城市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
“而现在,”叶飞轻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这片土地许下承诺,“真正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