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到最后,白板上已经没有空白。叶飞的手也酸了,马克笔的墨水快要用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白板。那些草图虽然粗糙,但理念清晰,既有东方的韵味,又有现代的简洁。更重要的是,它有一种皮埃尔的设计所没有的东西——一种文化的自信,一种根植于本土又面向未来的创造力。
皮埃尔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这个动作他做了很久,然后重新戴上眼镜,走到叶飞面前。
“叶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为我之前的傲慢道歉。我以为把一些中国符号贴在西方的设计上,就是尊重中国文化。但我错了。”
他转身对自己的团队说:“你们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设计——不是形式的拼贴,是理念的融合。”
一个年轻的外籍设计师举手:“可是皮埃尔,这个方案......施工难度会很大。那些悬挑的屋檐,那些外露的结构节点......”
“那就想办法解决!”皮埃尔突然提高了音量,“我们是设计师,不是绘图员!有挑战才有价值!”
他重新看向叶飞,眼神里充满了兴奋:“叶先生,我请求您,让我们重新设计。用您的理念,用我们的技术。这将会是一个伟大的作品,我保证!”
叶飞看了看自己的团队。梁倩怡对他点了点头,林依娜眼睛发亮,那几个年轻的中国建筑师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
“好。”叶飞说,“但我们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的这几个年轻建筑师,”叶飞指着自己团队的几个年轻人,“要全程参与设计。不是打下手,是真正的合作设计。”
皮埃尔看了看那几个年轻人——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岁,但眼睛里有一种饥渴的学习欲望。
“可以。”他伸出手,“我亲自带他们。”
两只手握在一起。这次,是理念的握手,是文化的握手。
设计会议重新开始,但气氛完全变了。皮埃尔团队搬来更多图纸和模型,叶飞团队的年轻人也拿出自己的草图。双方围在一起,英语、法语、中文混杂,马克笔在白板、图纸上飞舞。
梁倩怡悄悄走到叶飞身边,低声说:“叶少,您刚才......太厉害了。那几个法国人,一开始还趾高气昂的。”
叶飞笑了笑,看着那群热烈讨论的人:“不是厉害,是坚持。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文化值得用最好的方式呈现,别人更不会相信。”
窗外,上海的天空阴沉下来,开始飘起小雨。雨水打在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会议室里,热度不减。灯光下,一群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正为一个共同的梦想而努力——创造一个既属于中国,也属于世界的建筑。
皮埃尔突然大喊一声:“我有个想法!那些悬挑的屋檐,我们可以用拉索结构!既轻盈,又能体现力学美!”
一个中国年轻建筑师立刻回应:“那拉索的锚固点可以设计成传统的‘雀替’形状,但用不锈钢来做!”
“好主意!”皮埃尔拍桌子,“画出来!现在就画!”
马克笔又动起来了。
叶飞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手上还沾着马克笔的墨水,白衬衫的袖口也蹭脏了。但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建筑设计的突破。
这是一个信号——东方的智慧,终于开始用现代的语言,向世界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