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午夜。
利多岛上的电影宫已经散场,但媒体中心依然灯火通明。记者们挤在新闻发布厅外的走廊里,焦急地等待着——再过十分钟,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的评审团主席就要宣布最终结果了。
侯效贤坐在休息室里,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杯壁。他头发已经有些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看起来不像国际大导演,更像一个中学老师。
《戏梦人生》的制片人、编剧、主演都坐在他身边,每个人都紧张得说不出话。这部电影拍了两年,后期做了一年,侯效贤几乎赌上了全部身家——如果不是叶飞最后关头投资三百万美元,根本不可能完成。
“侯导,”年轻的制片人小声说,“我刚才听到法国《电影手册》的记者说,我们的片子评价很高......”
侯效贤点点头,没说话。他想起三天前首映时的场景——电影宫座无虚席,两个小时的放映过程中,没有人提前离场。放映结束后,掌声持续了五分钟。第二天,欧洲各大媒体的影评几乎全是赞美:《世界报》说“东方美学的巅峰之作”,《卫报》说“一部关于时间、记忆与和解的史诗”,《晚邮报》甚至用了“大师归来”这样的标题。
但奖项是另一回事。威尼斯电影节是艺术电影的圣殿,竞争激烈,变数很多。侯效贤十年前凭借《童年往事》来过一次,只拿了最佳摄影奖。这次,他想走得远一点。
电影节的工作人员探进头来:“侯导演,请到新闻发布厅。”
一行人站起来,整理衣服,跟着工作人员走向发布厅。走廊里,其他入围剧组的成员也陆续出现,大家互相点头致意,但眼神里都是竞争的火花。
发布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侯效贤在指定的位置坐下,看着台上的长条桌——九位评审团成员已经就座,主席是意大利老牌导演马可·贝罗奇奥,白发苍苍,但眼神锐利。
贝罗奇奥开始讲话,先是感谢组委会,感谢所有参赛影片,然后开始宣布奖项。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最佳剧本、最佳导演......一个个名字被念出,获奖者上台,发表感言,闪光灯闪烁。
侯效贤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戏梦人生》提名了六项,但现在已经颁了五项,一个都没中。只剩下最后的大奖——金狮奖最佳影片。
坐在他旁边的女主角,一个刚满二十岁的新人演员,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制片人脸色苍白,手在发抖。
贝罗奇奥拿起最后一个信封,拆开,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获得第43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最佳影片的是——”
他顿了顿,全场寂静。
“《戏梦人生》,中国,侯效贤导演。”
死寂。
然后,爆炸般的掌声。
侯效贤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身边的制片人一把抱住他,在他耳边大喊:“侯导!我们中了!金狮奖!”
他才如梦初醒。
站起身时,腿有点软。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台。贝罗奇奥把金色的狮子奖杯递给他,和他握手:“侯,你的电影很美。它让我们看到了东方的智慧。”
奖杯很沉,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确认这不是梦。他走到话筒前,看着台下无数张面孔,无数个镜头。
“谢谢评审团,”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谢谢电影节,谢谢所有为这部电影付出的人。”
他顿了顿,努力让声音平稳:“《戏梦人生》讲的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一个人如何在时间的河流里,寻找记忆,寻找和解,寻找生命的意义。但我相信,这个故事不只是中国的,是所有人的。因为我们都在时间中流浪,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听。
“最后,”侯效贤举起奖杯,“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他给了我最大的信任和支持。他说:‘侯导,你只管拍你想拍的电影,其他的交给我。’他是叶飞先生。这个奖,也属于他。”
掌声再次响起,更加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