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一个十字军骑士向他扑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的便一举盾牌撞了过去一一如果那真的是个十字军骑士的话,但对方弱小得可怜,就象是一个空洞的稻草人,一下子就被他打飞了出去。
首领顿时生起了疑心,他奔过去,将还要起身的对方一盾拍在了地上,一下子就将他的手臂拍得粉碎,连同半边身体的骨头也尽数折断。
这时候他才看到了对方身上那件粗陋无比的罩衣,那上面的十字架甚至是用炭灰画的。他又忽然想起这些十字军骑士似乎都没有戴上头盔,除了为首的两个一一就算他们都只是侍从和武装侍从,也有一些不太对劲。
随即他对上了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的面孔。
那明明是个撒拉逊人,他马上惊觉一一他们上了当!
他抬起头来,想要高呼提醒他的同伙们,并且组织起反攻的时候,另一面盾牌到了。
它们在空中狠狠相撞,撞击出甚至比日光还要刺眼的火花,而对方却只是一个身体细瘦的骑士。首领冷哼了一声,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他想要摆脱对方,然后去召集自己的下属,但对方似乎并不愿意承担这份情一一他迅速的上前,轻灵的就象是一只鸟儿,但迎面而来的呼啸声却告诉他,即便是只鸟儿,这只鸟也有千斤重。
一向以自己的力量为傲的首领猝不及防的被他拍中,整个人猛的向后退了一步,他一把将沉重的双手剑刺进地面,才勉强稳定住自己的身形。
他诧异万分,很久了,很久了,能让他感受到这种压力的上一个人是他的父亲,和他感望了同一个圣人的蠢货。
他们先是争吵,而后是争斗一一然后,他杀了自己的父亲。
他想要拔出自己的双手剑,却只见寒光一闪,一柄短剑已刺到了他的眼前,他不得不舍弃双手剑,结果就是少了一把趁手的武器,但这并不能让他气馁,反而让他更加凶焰高涨。
他发出了一声低吼,如同舞娘挥动花朵般的挥舞起那张沉重的盾牌,“死吧!死吧!”他诅咒,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而对方似乎也在畏惧,似乎也在后退。
对了,这样就对了,这种感觉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他已经能够看得到结局,这个愚蠢的小子将会死于自己的鲁莽,那张雪白的面孔会被他的盾牌拍碎,拍成一张遍体鳞伤的面皮,紧紧的粘在沙土里,叫他亲人捡都捡不起来。
“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用它们来滋养我的身体!”这并不是恫吓,以往遇到了顽强的敌人,匪徒的首领也是这么做的。
他虽然是个基督徒,但在成为了匪徒之后,早已舍弃了过往的信仰,但他也同样不会去信仰异教徒的那些神一一他膜拜魔鬼,向其祈求力量,魔鬼所教给他的第一课就是用吞噬血肉方法来增强自己的力量,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并且从中得益。
他的力量越来越大,周围人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惊骇和畏惧,他的命令无人敢反抗,他的青睐无人敢拒绝,他虽然不是素檀或者是哈里发,却过得比任何一个素檀或者是哈里发都要好,这一切都是魔鬼和战斗带给他的。
他呼噜噜的喘息着,尤如一头癫狂的熊,他张大了手臂,做出了排山倒海的架势,他向洛伦兹碾压过去,却没注意到,他的脚步已经越来越缓慢,每次举起盾牌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差不多了吧?我想也是。”
他听到那面闪铄着银光的小盾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那个声音是那样的稚嫩又是那样的悦耳,听起来简直象个女人。
当然这里不可能有女人,怎么会有女人能够受到了他这样的打击?!
那面与他相抵的盾牌微微移开,他看到了一双绿眼睛,随后他的手臂上载来了莫大的压力。这次不再是推档了,而是短促的撤离之后,又凶猛的压上,砰得一声,那种感觉又来了!
首领几乎要吓得狂叫起来。他希望这次依然与之前的那次是一样,只是昙花一现,但事与愿违,他曾经见过翻卷的海潮,他现在就在迎接这样的大潮,一层接着一层,一层更比一层恐怖。
他的身形几乎是洛伦兹的两倍,却依然只能在洛伦兹的冲击之下一再的后退,他狂叫着同伙的名字,又向自己早已抛弃了的圣人祈求,最后是他的新主人,一个魔鬼,但谁也没有回应他。
如同所有的盾牌那样,他的盾牌是用皮带扣在手臂上的,在十数次猛烈的碰撞后,他竟然生出了想要解开皮带,丢下盾牌,转头逃跑的心思,但对方没有留给他一丝一毫可以告侥或是喘息的空间,他的手臂皮开肉绽,鲜血进流,手指已经完全无法用力一一他知道他的手臂废了,甚至最好的教士,或者是学者,也没有办法把它看好。
他确实生出了怯意,甚至生出了绝望的念头一一他可以斩下这条已经没用的手臂,然后趁着对方被吓住的时候,迅速的滚地逃走。
但他的双手剑早已被插进了地里,他腰间还有匕首,但没时间和力气去抽出来。
而就在他仓皇到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就听到上方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呼唤,“拉尼!”
对方蓦然一停,首领心中一喜,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却只听嗡的一声,长箭离弦,呼啸而来,瞬间便贯穿了他的一只眼睛,他凄惨的高呼,但在他双手放下的那一刻,洛伦兹已经毫不尤豫的一盾拍了上去,把他的半张脸颊拍的粉碎,就如同他对待那个撒拉逊战士那样,她一盾接着一盾,直到把对方的整张面孔拍得稀碎,高大身躯轰的一声倒下。
洛伦兹甚至来不及与艾博格交换一个眼神,便匆匆再次投身于战场。
虽然他们将对方打了个猝不及防,但对方的人数依然超过了他们太多。
那些普通的战士,更是无法与那些曾经获得过天主赐福或者是先知启示的非人对抗,在这之前,洛伦兹也已经嘱咐过他们,若是遇到了这样的状况,即便逃走也可以一一这原本就不是他们该承担的职责。虽然这样说,战士们依然毫无退缩之意,当最后一个匪徒被艾博格的一箭贯穿在地上,随着他们而来的部落战士折损过半。
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是喜悦的一一虽然喜悦之中夹杂着悲伤的泪水,但他们知道,只要这个基督徒骑士愿意信守承诺,他们的部落至少可以维持三年的富足,无需再为食物,水或是别的必须品担忧。这些匪徒们将他们以往所积攒的财富全都带在身上,金币和银币堆成了小山,每个罪人的手上都戴着手镯和戒指,囊中塞满了珠宝,更有一些铜的,银的器皿让他们爱不释手,他们甚至还发现了香料、咖啡和茶叶。
艾博格看到了茶叶,它们装在一个小银匣子里,那个撒拉逊人战士捏出了一些放在鼻子边嗅了嗅,不太明白这是什么。不过就算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也知道能够被装在银罐之中,小心翼翼用丝绸包裹的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一一可能是某种药草。
艾博格走了过去,用他的一份战利品一一那个首领戴在手上的镯子和他换了这罐子茶叶,他把它放到怀里,想要带回去给他的主人。
他记得塞萨尔很喜欢喝茶。
这个时候一个战士跑过来找他说,洛伦兹要他过去。
洛伦兹正坐在一处沙丘后面,脸上带着拂之不去的疲惫,她确实是该疲惫的一一除了最为棘手的首领之外,得到过赐福和启示的匪徒也被她杀了大半,其他为非作歹的家伙她至少也杀了十来个。“别叫其他人过来。”洛伦兹说,然后她转过身去,向艾博格展示背后的伤口,如果有链甲,这一刀或许还不会斩的那么深。
艾博格看到的伤口一一在翻卷的皮肉之下,甚至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骨头,甚至有一根断裂的骨茬刺了出来,在阳光下,尤如一根干燥的枯枝。
“你帮我一下。”
艾博格几乎没法喘气:“这怎么帮你?”
艾博格的第一反应也是赶快去叫教士,或者是修士。
“这里的教士和修士大概没法治疔这种伤,但你和我的父亲学习过人体结构一一至少最初步的那些,血管、骨头你知道它们的分布和走向,来帮我把这块凸出来的骨头塞回去,让它回到原有的位置上。”“然后呢?”
“然后就等着。”
艾博格原本是想要拒绝的,但他发现洛伦兹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那暴露在外的伤口,就象是画在羊皮纸上或者是绣在挂毯上的图案,它是凝固的,不,也不能说是凝固,它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的,坚定的愈合。
“快啊。”洛伦兹催促道:“如果它长歪了,我或许得重新开一次刀,才能让它扭回原先的位置。”艾博格艾博格觉得自己是疯了,他或许确实是疯了,他真的用身上携带的酒囊简单的冲洗了双手后,探入了那狰狞的伤口,将那只断裂的肋骨重新移回到它该有的位置上,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手下温热的血肉正在有序的跳动着,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要不是他意志坚定,或许就会当即一头栽倒在地。“大概大概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我以前没受过那么重的伤。”但她的痊愈速度确实是很快,几乎可以说仅次于她的父亲,或者说与她的父亲齐平,象是细微的割伤与擦伤,在她身上甚至没法留下痕迹。
但这次的伤势确实太过严重,她也不能确定…
不断的有部落的骑士过来关心的问候,但都被艾博格打发了回去。
而等到夜幕落下,艾博格在想着是否要制造一个简易的担架,将洛伦兹抬回部落的时候,就见到远处出现了流动的火光,他猛地从地上跃起,随后便见一匹矫健的黑马从阴影中跳出,随后是一匹闪亮的白马。“卡斯托!”他大叫道,心头顿时一松,塞萨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