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人为了一口吃食大打出手,偷盗、抢掠之事频发,往日的邻里温情荡然无存,人人自危,互相猜忌。
官府派出的衙役根本弹压不住,要么被饥民冲散,要么干脆同流合污,趁着混乱搜刮财物,整个帝都的市井秩序,彻底崩塌。
比市井更乱的,是守城的军营。
孔辉严苛的禁令、搜捕细作的滥杀、粮草将尽的谣言,早已把守军最后一点军心碾得粉碎。
士卒们连日吃不饱饭,值守时无精打采,瘫坐在城垛上,连兵器都懒得拿起,丝毫没有守城的战意。
私下里,逃兵越来越多,有人趁着夜色顺着绳索溜下城墙,直奔城外周宁的大营归降;有人抱团闹事,冲进粮营抢夺口粮,和军官大打出手,军营里斗殴、哗变之事此起彼伏,刀兵相向的混战每日都在上演。
各级军官早已弹压不住,有的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顾自囤积粮食保命,有的甚至暗中联络城外,为自己留好退路,整支守城军队,形同散沙,毫无战力可言。
朝堂之上,更是人心惶惶,离心离德。
宗室权贵、文武百官再也无心议事,个个闭门不出,忙着转移家眷、藏匿财物,再也没人提坚守帝都、抵御外敌之事。
不少人暗中怨恨孔辉强硬守城,害的全城百姓跟着遭殃,私下里互相串联,谋划着开城献降,只求保住自身性命与爵位家产。
有人偷偷派出心腹,试图溜出城外给周宁递降书,却被守军拦下,反倒引发了更大的内乱,朝堂彻底沦为一盘散沙,再也发不出一道有效的政令。
孔辉站在高耸的城楼之上,看着脚下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只觉得浑身冰冷,无力感席卷全身。
亲兵来回禀报,全是市井暴乱、军营哗变、官员叛逃的坏消息,他颁布的一道道禁令,刚传下去便成了一纸空文,再也没人听从。
他试图调集兵力弹压,可麾下兵马要么不听调遣,要么干脆溃散,连身边的亲兵都面露怯意,各怀心思。
城外,周宁的大军依旧铁桶般围困着帝都,没有发起一次强攻,只是日复一日地投放招降信,看着这座城池从内部一点点腐烂、崩塌。
漫天的信笺依旧随风飘落,如同催命符,扎进帝都每一个人的心里。
此刻的帝都,就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木桶,裂痕遍布,摇摇欲坠,只消最后一根稻草,便会彻底分崩离析。
所有的秩序、军心、民心,尽数毁于周宁的攻心计,彻底走到了失控的边缘,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暮春的帝都,风里还带着几分料峭寒意,而位于皇城根下的卫府正厅,却挤满了身着各色官袍的朝臣,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空,连空气都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