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确实不想再看这些。

杀人，对他来说早已是心不起波澜之事，但眼前的景象，终究算不上赏心悦目。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就那么迈开步子，朝着自己居住的那个偏僻院落，一步步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闲庭信步的悠然。

但随着他的离去，那股笼罩在整个广场上、令人窒息的、如同实质般的威压，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许多人才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追随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无法收回。

那些劫后余生的王府侍卫，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在他们眼中，那道白衣身影，已经与神明无异。

玄冥二老相互搀扶着，看着那空无一人的拐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恐惧，有庆幸，有羞愧，也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对那种超凡入圣力量的渴望。

而瘫坐在地上的赵敏，一双乌黑灵动的美眸，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道身影。

直到他消失，她的眼中依旧闪烁着璀璨如星辰的光芒。

光芒之中，有崇拜，有好奇，更有了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名为“志在必得”的坚定。

.....

夜幕降临。

汝阳王府的血腥气，即便经过了数百名下人几个时辰的冲刷，依旧顽固地弥漫在空气中，与饭菜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味道。

杨过居住的小院，却仿佛是这片混乱中的一片净土，依旧安静祥和。

他盘膝坐在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

手中捧着那本已经快要翻烂的书。

神情专注，仿佛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杀戮，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幻梦。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

杨过没有抬头，他知道来的是谁。

除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姑娘，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赵敏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小心翼翼地走到石桌前。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华服，穿上了一套素雅的浅蓝色衣裙，洗去了脸上的血污，恢复了那份属于郡主的娇俏与灵动。

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向杨过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张先生，用晚膳了。”

她将食盒里的四菜一汤一一摆放在石桌上，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神祇。

杨过终于抬起了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淡淡地问道：“今天怎么是你来送？”

往日里，都是些恭敬到不敢抬头的侍女来送饭，放下食盒便匆匆离去。

赵敏抿嘴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因为敏敏有一个绝妙的想法，想要第一个告诉先生呀。”

“哦？什么想法？”

杨过随口问道，并未真的在意。

“嘻嘻.....”

赵敏却卖起了关子，她将一双玉箸轻轻地放在杨过的碗边，摇了摇头，神秘地说道：“现在说出来就不灵了。等明天，先生您就知道了！”

说完，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杨过见状，也不追问。

一个小女孩的心思，他还懒得去猜。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书卷上，仿佛那上面的文字，比世间的一切都更有吸引力。

赵敏见他不再理会自己，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才是高人风范。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烛光下杨过那张英俊得有些不真实的侧脸，以及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小脸不禁微微一红。

她就这么站着，直到杨过翻过了一页书，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礼了。

“那.....先生您慢用，敏敏先告退了。”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小院。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杨过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这个小姑娘，确实有几分意思。

.....

王妃的寝宫内，灯火通明。

处理完了一整天的血腥残局，安抚了受惊的家眷，又连夜审问了几个活口，汝阳王妃此刻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挥退了所有侍女，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苍白憔悴的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白日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依旧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

尤其是那个男人.....那个化名“张无忌”的男人。

他的存在，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这是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用得好，可以成为汝阳王府，乃至整个大元王朝最锋利的剑。

用得不好，便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母后。”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赵敏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安神的莲子羹。

“敏敏，怎么还没睡？”

王妃回头，眼中露出一丝慈爱。

今天，这个女儿的表现，让她既心疼，又骄傲。

“女儿睡不着，担心母后。”

赵敏将莲子羹放在桌上，乖巧地走到王妃身后，伸出小手，为她轻轻地揉捏着肩膀。

王妃享受着女儿的孝心，疲惫的身心稍稍放松了一些。她拉住赵敏的手，柔声问道：“这么晚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赵敏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母后，您不是一直希望我能找一位名师，习武防身吗？”

王妃闻言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是啊。这世道不太平，尤其是今日之事.....女孩子家，学些武功总归是好的。只是为娘一直没能为你找到合适的师父。”

她不是没想过，但寻常的武师，她看不上眼，怕教坏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而像玄冥二老这样的顶尖高手，他们的武功又过于阴毒，不适合女子修炼。

此事便一直耽搁了下来。

“女儿今天，找到了。”赵敏的声音，斩钉截铁。

王妃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但还是问道：“你想拜谁为师？”

“张无忌，张先生！”赵敏毫不犹豫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