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连这点考验都撑不过去,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当他的弟子?
怀着这股执念,她一次又一次地战胜了身体的极限。
.....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晨雾,照进小院时。
盘膝而坐的杨过,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院中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她依旧跪在那里。
只是,她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往日里神采飞扬的眼眸,此刻也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若不是她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和依旧在轻轻颤抖的身体,简直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杨过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身影,挡住了清晨的阳光,在赵敏的眼皮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仿佛是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赵敏那沉重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奋力地掀开了一条缝。
她的视线,模糊不清。她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逆着光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是.....是他.....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欣喜,同时涌上心头。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发出了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张.....大人.....”
杨过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干裂的唇,和那双即便已经涣散,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光芒的眼睛。
他心中,那片沉寂了数百年的古井,终于,被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这份心性,这份执着.....
在他漫长的一生中,也只在寥寥数人身上见过。
程英的聪慧,小龙女的清冷,李莫愁的执着.....
眼前这个年仅十岁的女孩,似乎兼具了她们的影子,却又有着属于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坚韧与果决。
当真是.....一块绝世的璞玉。
也罢.....
在这无尽的、看不到尽头的岁月中,或许,真的需要一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收一个弟子,传下一份道统,看着她成长,看着她在这方世界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似乎,也是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
“罢了.....”
一声轻叹,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
杨过终于开口,声音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带着一丝无奈和赞许:“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张无忌座下的弟子。”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驱散了赵敏身上所有的疲惫与痛苦。
她.....成功了?
她真的成功了!
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瞬间充满了她的整个身心!
“师.....师父!”
赵敏喜极而泣,下意识地便想按照礼节,恭恭敬敬地磕头行拜师大礼。
然而,她跪得太久了。
赵敏的身体,早已到达了极限。
全凭着一口气强撑着,此刻心神一松,那股紧绷的意志力瞬间瓦解。
赵敏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身体一软,便向前栽倒下去。
就在她即将与冰冷的青石板亲密接触的前一刻,一只有力的臂膀,及时而又轻柔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脑袋,将她稳稳地接住。
杨过低下头,看着怀中因为力竭而晕厥过去的少女。
赵敏的小脸上,还挂着喜悦的泪痕,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他摇了摇头,俯身将她横抱而起。
怀中的身躯,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他抱着她,转身走进了房间,将她轻轻地放在了那张自己从未躺过的床榻之上。
...........................................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船锚,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上浮。
赵敏的眼睫毛轻轻颤动,鼻尖嗅到了一股清雅的檀香,不同于王府中任何一处燃点的熏香。
这味道更纯粹,更宁静,带着一种出尘的意味。
她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素雅的青色帐幔,头顶是结构精巧的木质屋顶。
赵敏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不算柔软,却极为干净整洁的床榻上。
“这里是.....”
赵敏的大脑还有些混沌,记忆的碎片正在一点点拼接。
她只记得自己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身体的痛苦和意志的坚持在反复拉锯。
最后.....最后她好像听到了那个男人天籁般的声音。
他说.....他说了什么?
对了!
他说,“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张无忌座下的弟子。”
张大人他答应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她脑中的所有迷雾!
赵敏的眼睛豁然亮起,所有的困倦和不适都在这一刻被巨大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赵敏环顾四周,这房间的陈设极为简单,一张书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墙上没有悬挂任何字画,桌上也没有摆放任何古玩,一切都朴素到了极致,却又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超然与洒脱。
这.....是张先生的房间!
他答应了!
他真的答应收我为徒了!
赵敏的心脏“怦怦”狂跳,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让她几乎想要放声尖叫。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惊喜地发现自己那身被露水和汗水浸透的武士服已经被换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净柔软的素色布衣,虽然款式简单,但穿在身上却极为舒适。
赵敏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膝盖处还隐隐传来一丝酸胀感之外,身体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虚弱。
不愧是孩子。
身体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