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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无形提坝(1/2)

风突然紧了起来,卷着土腥味掠过阵地。一排长把铁铲“铛”一声插进土里,冻硬的土渣子四溅开来,有几颗砸在棉裤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没管,只眯着眼望向远处——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暮色一层层压下来,沉得能拧出水。

他从怀里摸出半截皱巴巴的烟卷,烟纸已经发黄,沾着汗渍和泥土。就着还没熄灭的烟屁股,他续上火,嘴唇含住滤嘴时,能尝到焦油和尘土的苦涩。他深深吸了一口,两颊凹陷下去,烟头猛地亮起一团橘红,随即化作灰白的烟雾,从鼻孔里窜出,在冷风中打旋、消散。

“还有半小时,”烟在他唇边停留了一瞬,才被拿开。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每个字都带着裂痕,“敌人要来了。”

那截烟在他指间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虎口被冻土震裂的伤口在抽痛,是握了一天铁锹的手筋在痉挛,更是心脏在胸腔里撞得肋骨生疼。但他没让烟掉下去,就用那三根还能使上劲的手指,死死夹着。

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钟。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整个世界只剩风声,和彼此粗重的呼吸。

然后“当啷”一声——是二班长。他把铁锹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去,锹刃劈开冻土的脆响像一声号令。紧接着,整个阵地活了,不,是疯了——铲子撞击冻土的闷响,铁锹刮擦石头的尖啸,钢钎砸进冰层的崩裂声,粗重的喘息,牙齿咬紧的咯吱声,还有胸腔里压抑不住的呜咽,全都混在一起,在黄昏里炸开。

二班长的棉袄早就敞开了,热气像蒸笼一样从脖颈、胸口往外冒,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他每一次抡起铁锹,肌肉都在破旧的棉衣下绷成铁块,一锹下去能刨起脸盆大的土块,冻土在空中散开,砸在地上噗噗作响。

新兵小刘就在他旁边,嘴唇咬得发白,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虎口早就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混着泥土糊在锹把上,滑腻腻的。可他的手一点没慢——快一点,再快一点,战壕深一寸,活下来的可能就多一分。

远处,机枪手老李正拖着最后一箱弹药往掩体里挪。棉鞋陷进烂泥,每拔一次脚都像要扯断筋骨。他喘得像个破风箱,却咬着牙把弹药箱推到最深处,拍了拍,又转身去拖另一箱。

冻土硬得像铁,一铲子下去只留个白印。可没人停——钢钎凿,铁镐刨,手搬肩扛。有个战士虎口震裂了,血顺着锹把往下滴,在黄土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像早春冻土里挣扎着冒出来的野花。他往裤腿上蹭了蹭,血在灰布上晕开一片暗红,又抡起了下一铲。

一排长就站在原地,看着烟头在暮色里明明灭灭。他没再抽,只是看着那点红光一寸寸短下去,像是在读秒。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风吹来,簌簌地落在他手背上,烫出几个红点,他没抖。

他数着时间——二十分钟,十五分钟,十分钟。战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加深、延长,像大地裂开的一道伤口,新鲜、湿润、冒着热气。挖出来的土在战壕两侧堆成矮墙,有人把工兵铲插在土堆上,铲刃在最后的天光里泛着冷色。

最后一缕烟烧到滤嘴,烫了他的手。他下意识一缩,烟蒂掉在地上。他盯着看了两秒,抬起脚,不是碾,是轻轻踩上去,像在埋葬什么。

“够了。”他哑着嗓子说,声音不大,但穿过所有噪音,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阵地上突然安静下来。不是寂静——是骤停。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有人撑着铁锹,腰弯成弓形,胸腔剧烈起伏;有人瘫坐在地上,手还在抖;有人盯着刚挖好的掩体,眼神空洞。

只剩风声。风从开阔地扫过来,卷着土沫子扑在人脸上,生疼。

战士们靠着刚挖好的掩体,慢慢直起身子。枪管从掩体边缘伸出去,在渐浓的夜色里泛着哑光。有人在检查弹匣,咔哒一声,清脆得吓人;有人在拧手榴弹的后盖,金属摩擦的声音细细的,像蛇在爬。

远方地平线上,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星光——是一颗照明弹,惨白的光团慢悠悠升起来,把天空撕开一道口子。光洒下来,照得阵地一片惨白,每张沾满泥土的脸都清晰可见,每双眼睛都在反光。

一排长拍了拍手上的土,尘土簌簌落下。他弯腰,端起靠在掩体上的冲锋枪,枪托抵上肩窝的那个凹痕——那里被磨得光滑,是他身体的形状。金属贴着脸颊,冰凉。

“各就各位。”他说。

没有人应声。但一阵细碎的响动——拉枪栓的咔嗒声,调整姿势的摩擦声,最后一口水咽下去的咕咚声。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像钉子一样钉进刚刚挖开的土地。

照明弹缓缓落下,光开始暗淡。黑暗重新围拢过来,更浓,更沉。

一排长最后看了一眼战壕——那道新鲜的、还带着体温的伤口。然后他收回目光,手指搭上冰冷的扳机。

风还在吹。远处传来引擎的闷响,像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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