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显然有备而来,火力全开,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仓库大门和窗户,进行火力压制!
木屑纷飞,玻璃炸裂!
仓库内传来惨叫和怒骂声,罗茂森的两个手下当场中弹倒地。
“顶住!同佢哋拼了!”傻强红了眼,依托着货箱还击,但他心里清楚,被警方这样堵在仓库里,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拼你老母!跳海!走啊!”罗茂森显然更老辣,也更惜命。
他一眼就看出警方这次是动了真格,人数、火力、准备都远非上次可比。
他大骂一声,不再理会手下和货物,一把抓起脚边一个装满了美钞的黑色皮箱,猛地撞开仓库侧面一扇早已腐朽的逃生小门,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外面漆黑浑浊、泛着油花的海水中!
“噗通!”
“森哥!”傻强见状,也知道大势已去,再留下去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抓。
他狠狠咒骂一句,也顾不得其他,对着门口胡乱开了两枪,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到那扇小门前,深吸一口气,闭眼跳了下去!
“有人跳海逃跑!通知水警!封锁海面!”
“A组跟我冲!B组C组侧翼掩护!注意安全!”
仓库大门被撞开,警察鱼贯而入。
战斗迅速结束,抵抗的马仔或死或伤,全部被控制。
地上散落着枪支和弹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仓库中央,那数十箱高纯度四号海洛因,在警方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泛着冰冷而罪恶的瓷白色光泽。
旁边还有几个打开的、装满现金的皮箱。
带队冲进来的,是铜锣湾警署反黑组副组长陈雄。
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激动,额头冒汗,眼睛发亮。
他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毒品和现金,心脏怦怦直跳。
四千万的大案刚刚过去没几天,又来一单!
虽然现场跑了两个头目(罗茂森和傻强),但缴获如此巨量的毒品和现金,人赃并获,这绝对是足以震动警队、让他陈雄名字响彻西九龙甚至整个港岛警界的泼天功劳!
升职?嘉奖?调去更重要的部门?前途一片光明!
“立刻封锁现场!清点所有证物!毒品、现金、武器,一件都不能少!拍照!取证!”
陈雄大声下令,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通知水警,全力搜捕跳海逃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通知署长,同……同西九龙总区那边也通报一声,话我哋铜锣湾反黑组,又破获一宗重大毒品交易案!”
他特意强调了“铜锣湾反黑组”,隐隐有将功劳牢牢抓在自己手中、排斥可能闻讯而来摘桃子的西九龙重案组的意味。
毕竟,张sir的案子被“抢”走,他心里一直憋着股气,这次,他要证明铜锣湾警署不是吃素的!
远处,货仓区边缘一座废弃的龙门吊操作台上,两个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静静地伫立着。
陆启昌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递给旁边的黄志诚。
远处仓库区的喧嚣、警灯闪烁、警察忙碌的身影,尽收眼底。
“陈雄抢功心切,动作够快。”陆启昌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过,跑掉罗茂森同傻强,尤其是罗茂森呢条大鱼,线索就断咗大半。净系缴获毒品,意义有限。”
黄志诚接过望远镜,没有立刻看,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镜筒,目光深邃地望向那边,缓缓道。
“陆sir,你冇发觉,有啲唔对路吗?”
“嗯?”
“张大同(张sir)死前收到嘅线报,系货仓27号,靓坤嘅货。我哋端咗27号,证据指向大B可能想黑吃黑,靓坤损失惨重,暴跳如雷。”
“但系今次,13号仓,交易双方系靓坤嘅心腹傻强,同新出现嘅供货商罗茂森。时间,就喺27号仓被端之后几日。地点,更加隐蔽。情报来源,显然唔系张sir条线。”
他转过头,看着陆启昌,眼中锐光闪烁。
“提供27号情报嘅人,同可能提供13号情报、或者导致13号暴露嘅人,可能根本唔系同一批。”
“甚至,提供情报嘅人,其真正目的,可能就唔系帮我哋警方破案立功。佢只系想——借我哋警方嘅手,打击靓坤。一次又一次,精准,致命。”
陆启昌眉头皱起:“你嘅意思系,有人喺度利用警方?”
“唔单止利用。”黄志诚语气转冷。
“而且,两次行动,时间间隔咁短,打击力度一次比一次狠。似乎背后嗰个人,好心急。”
“心急想靓坤死,或者,心急想逼靓坤同某个人——比如大B——彻底撕破脸,逼佢哋狗咬狗,你死我活。”
“陈雄,铜锣湾反黑组,甚至我哋西九龙,都可能只系被人利用嘅枪,被人牵着鼻子走。”
“真正喺背后落子、操控局势嘅棋手,仲稳稳地坐喺暗处,冷眼睇住一切发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猎手嗅到更强大猎物气息的警惕。
“张sir嘅死,27号仓,13号仓,大B,靓坤……呢一切,似乎都系一张大网里面嘅环节。”
“而撒网嘅人,目标恐怕唔止靓坤或者大B其中一个。佢要嘅,可能系……成个局,彻底洗牌。”
九龙塘,一栋贴着俗气金色瓷砖、门口蹲着两尊怒目石狮子的三层独立豪宅。
夕阳的余晖给那些浮夸的装饰镀上了一层虚假的金色。
客厅里,一盏从意大利进口、据说价值数十万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将猩红色的土耳其地毯映照得更加鲜艳欲滴。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廉价香水混合着某种老人身上特有的陈腐气息的味道,令人隐隐作呕。
客厅正中的仿古红木太师椅上,端坐着靓坤的母亲——一个穿着暗红色绣金线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发髻、插着两根碧玉簪子的老太婆。
她脸上刻薄的皱纹如同刀刻,一双三角眼此刻正恶狠狠地盯着跪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瑟瑟发抖的年轻女佣,涂着鲜红指甲油、如同鹰爪般的手指,正用力点着女佣的额头,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你个死八婆!冇眼睇路啊?我碗血燕窝,几千蚊一两!系我乖仔特登从南洋揾返来孝敬我嘅!你就咁打烂咗?!你知唔知呢碗燕窝值几多钱?你条命都唔值呢碗燕窝钱!赔!你赔俾我啊!”
地上,是一只打翻的景德镇薄胎瓷碗碎片,和一滩黏稠、晶莹的冰糖血燕窝,正缓缓在地板上流淌。
女佣阿萍不过十八九岁,额头已经被掐出几道深深的红印,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是浑身发抖。
“仲敢喊?!仲觉得委屈啊?!我睇你系唔见棺材唔流眼泪!”
老太婆见她这副模样,更是火冒三丈,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好!赔钱!呢碗燕窝,材料加人工,我计你十万!十万蚊!你即刻赔俾我!”
阿萍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
“十……十万?陈太,我……我边有咁多钱啊……”
“冇钱?!”老太婆眼中闪过贪婪和掌控他人命运的恶毒快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冇钱就做工还!以后你每个月人工五千,扣晒!一分都冇得剩!几时还清十万蚊,几时放你走!利息……就按月息五分计!听清楚未?!还唔清,你就一世喺我屋企做到死!”
月薪五千,扣光,月息五分利滚利……
这十万债务,恐怕这女孩做到人老珠黄也还不清了,等于签下了一张无形的卖身契。
旁边的其他佣人个个噤若寒蝉,低头盯着自己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靓坤就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一张铺着白虎皮(真假未知)的豪华单人沙发上。
他今天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丝绸睡衣,手里夹着一支粗大的哈瓦那雪茄,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冷眼旁观着母亲对女佣的辱骂和敲骨吸髓般的剥削,眼神空洞,仿佛眼前发生的只是一出与己无关、甚至有些乏味的闹剧。
直到老太婆骂得有些气喘,停下来抚着胸口顺气,他才慢悠悠地、带着一种极其虚伪的敷衍口气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