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依旧浓稠，牛角沟南侧入口处，山林的阴影里，一师师长赵猛正趴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面，身体几乎与地面贴在一起。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裤腿挽到膝盖，露出沾满泥泞的小腿，脸上也抹了不少黑灰，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手里的步枪被他攥得紧紧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枪身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师长，这雾也太大了，别说敌人了，就算是咱自己人，隔个三五米都看不清人影。”

旁边的三连长王二虎压低声音，凑到赵猛耳边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眉头紧紧皱着，

“这要是打起来，视线太差，万一误伤到自己人可就麻烦了。”

“闭嘴！”

赵猛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看不清正好！咱看不清，对面的小鬼子也看不清，这对咱来说是好事！”

他侧过头，瞪了王二虎一眼，眼神里满是锐利，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别自乱阵脚！”

王二虎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自己的枪，目光警惕地盯着南边的雾气。

赵猛重新抬起眼，望向南边浓雾弥漫的方向，耳朵紧紧贴着地面，仔细分辨着远处传来的各种动静。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了，每一次踩踏都像是踩在心脏上，沉闷而有力；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尖锐刺耳；还有扶桑士兵们的口令声、枪械碰撞声，甚至能隐约听到他们之间的交谈声。

“各营注意，听我枪声为号！”

赵猛对着腰间的步话机低声下令，声音沉稳而坚定，

“第一波攻击，集中火力打前锋，先把他们的队形打乱！记住，一会儿都给我演得像一点，别真玩命！佯攻，懂吗？目的是把小鬼子引进来，不是跟他们硬拼！”

身后的各营营长整齐的回应：“明白！”

“师长，咱这一万人，要是真跟小鬼子的前锋硬拼起来，能顶多久啊？”一名年轻的士兵忍不住低声问道，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眼神里充满了紧张。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战，心里难免有些发怵。

赵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脸上的黑灰随着笑容裂开几道纹路。

“顶多久？”

他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坚定，

“顶到我喊撤，就给我往牛角沟里跑！谁要是敢磨磨蹭蹭，跑慢了一步，老子直接毙了他！”

他的话虽然说得狠，但语气里的镇定却感染了周围的士兵。大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眼神里的紧张渐渐被坚定取代。他们相信自己的师长，相信这次伏击一定能成功。

话音刚落，前方的雾气中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比之前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更近了，仿佛就在几十米之外。

“有动静！”

王二虎低喝一声，握紧了手里的枪，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