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杂、浩瀚、破碎、沉重、炽热、冰冷……无数矛盾到极致的信息、情感、画面、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杨十三郎的意识。
那是文明被掠夺时的剧痛与不甘,是斩断管道时的决绝与悲壮,是牺牲者最后的留恋与无悔,是无数可能性被碾碎又强行挽留的叹息,是被掩埋的真相渴望重见天日的呐喊……
这是“文明余烬”中蕴含的一切。
杨十三郎在一瞬间,“经历”了那场灾难与抗争的片段,感受到了那份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个体的集体创伤与意志。
但他撑住了。
灵魂深处,那些属于自己的、与之共鸣的记忆与意志,如同礁石,在这信息洪流中屹立不倒。掌心的新印记散发出稳定的、暗红色的光晕,如同定海神针,帮他稳固着心神。
融合的过程似乎漫长,实则只在刹那。
当杨十三郎猛地回过神,大口喘息时,那片“文明余烬”已消失不见。
并非消失,他能感觉到,它以一种奇异的状态,存在于他的体内,存在于灵魂深处,与掌心的新印记,与高空中的“真名”,都建立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它不再是一片外在的灰烬,而是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一份沉重的、蕴含着无穷奥秘与力量的“凭证”,也是一份巨大的、未知的“责任”。
与此同时——
“咔……嚓……”
轻微的、仿佛机关转动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杨十三郎低头。
只见那盘旋向下的、古老的焦黑石阶,第一级,缓缓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光芒呈现暗红色,与掌心的印记、高空的“真名”同源。
光芒沿着石阶边缘那些模糊的古朴纹路流淌,点亮了一小段路径。
紧接着,第二级、第三级……光芒如同被引燃的导火索,一级一级,向着下方深邃的黑暗蔓延而去,勾勒出一条蜿蜒向下、通往未知深处的、光的路径。
入口,开了。
被掩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归墟圣坛”,在他面前,敞开了大门。
杨十三郎站在入口,回头望了一眼。
灰色的平原死寂依旧,只有高空那巨大的“真名”符文阵,如同永恒的丰碑,静静悬浮,散发着肃穆而悲怆的光辉。
他转回头,看向脚下被点亮的、通往地底深处的古老石阶。
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热,体内的“文明余烬”沉静而深邃。
没有犹豫,他抬起脚,踏上了第一级被点亮的石阶。
光芒从石阶上传来,带着微弱的暖意,也带着古老的、岁月的沧桑。
一步,一步,向着被掩埋的真相,向着“有巢氏”最后仪式之地,向着那被封印的、或许能改变一切的“证言”与“火种”,缓缓下行。
身影,逐渐没入石阶深处,被那片被点亮的、暗红色的光芒,以及其外更加浓郁的、古老的黑暗,缓缓吞没。
上方,石阶入口,那片绝对黑暗再次悄然合拢,将入口掩盖,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高空那巨大的“真名”符文阵,依旧永恒地悬浮,无声地见证着一切。
石阶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是粗糙焦黑的岩壁,被暗红色的光芒映出嶙峋的阴影。空气冰凉,带着泥土深处特有的、混合了尘埃与岁月的气息,但奇异的是,并不憋闷。
每下一级台阶,掌心的印记就温热一分,体内那片沉静的“文明余烬”,也随之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在与这古老的通道共鸣。
他走了很久,也可能只是片刻。在这被遗忘的地底,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石壁上那些被光芒点亮的、模糊的古朴纹路,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
纹路大多已残缺,隐约可辨是些祭祀、祈祷、封印、守护的场景,其中反复出现一个符号——一个简化的、仿佛双手捧托火焰的图案,与“有巢氏”的标志一脉相承,但更添几分牺牲与奉献的意味。
终于,前方的台阶不再延伸,通道变得开阔。
杨十三郎踏入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地下空间。
空间极为宽广,高逾百丈,直径难以估量。穹顶呈完美的弧形,上面并非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暗沉如墨玉的物质,其中仿佛有星河般的银色光点缓缓流转,映照得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冷色调的微光中。
地面平整,是一种深青色的、温润如玉的石材铺就,同样镌刻着密密麻麻、远比通道中清晰完整的古老符号与壁画。
这些壁画不再零散,而是以某种特定的顺序和逻辑排列,讲述着一个连贯的故事——从人族先民筚路蓝缕、点燃文明之火,到文明昌盛、探索天地,再到发现无形掠夺的阴影、决意反抗,直至最后的悲壮牺牲与自我封存。
空间的中心,是一座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