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老鬼脸那幽暗的冰洞,两人并未在渡口多做停留。
种豹头带着馨兰,在几家专营补给与御寒物品的铺子间快速转了一圈。
添置了足够两人半月之用的高热肉干、提纯的兽脂块、以及数张厚实耐磨的雪狼皮。
又购得两小壶以烈酒混合辛辣药材炼制的“火髓液”,用以在极端寒冷时激发体内热气,抵御寒气。
最重要的,是花了不小代价,从一个行踪诡秘的老猎人手中,换来一张绘制在鞣制过的雪鹿皮上的、标注相对详细的“葬魂冰谷”外围地形图。
图上不仅标明了冰谷的几个主要入口、几处已知的危险冰裂隙与寒煞爆发点。
还用一种暗红色的、疑似兽血的颜料,在冰谷深处圈出了几片模糊区域,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死地”、“阴魂聚”、“勿近”等字样。
准备停当,已是午后。
天光依旧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到冰原之上。
两人不再犹豫,离开喧嚣混乱又潜藏危机的寒鸦渡,向着西北方向,那片被当地人视为不祥之地的连绵冰原进发。
初离渡口,尚有被往来人畜踩踏出的、泥泞冻硬的小径可循。
但行了不过二三十里,人迹便彻底断绝。
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间或裸露着深褐色冻土的荒原。
寒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的雪沫与冰晶,打在脸上生疼。
脚下是冻得坚硬如铁的冻土与起伏的雪丘,行走艰难。
馨兰默运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流转不息的护体罡气,勉强抵御寒气。
种豹头则更多依靠妖族强韧的体魄,步履虽稳,但呼吸间也带出长长的白气。
依照地图所示,结合日头(尽管昏暗)与远处山脉轮廓辨认方向。
两人在冰原上跋涉了整整两日。
途中遭遇了几次小型的雪地妖兽袭击。
都被种豹头以迅捷手法悄然解决,未引起太大动静。
也远远避开了一处地图上标注的、不时喷发蚀骨寒气的“冰煞口”。
第三日傍晚时分,前方地形开始变得起伏。
一座巨大、狰狞的冰封峡谷入口,如同大地被撕裂开的漆黑伤口,横亘在灰白色的冰原尽头。
峡谷两侧是高达百丈、陡峭如削的冰崖。
冰层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蓝或惨白的光泽。
谷口宽阔,但向内望去,光线迅速被深邃的黑暗吞噬。
只能听到穿谷而过的风声,发出凄厉如鬼哭的呜咽。
——葬魂冰谷,到了。
两人在距离谷口尚有三四里的一处背风冰丘后停下,略作休整。
种豹头伏低身子,鼻翼轻轻翕动,仔细分辨着风中传来的气味。
除了冰雪的凛冽、冻土的腥气,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属于人类活动的、烟火与某种油脂混合的残留气味。
以及,那记忆中曾惊鸿一瞥的、幽冥檀木特有的、清冷幽邃中带着一丝阴郁的异香。
“有人来过,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三五日。”种豹头低声道,指向谷口左侧一片被冰凌半掩的区域,“气味从那边来,进谷了。”
馨兰凝神感知,灵力如水波般无声扩散。
除了无处不在的、冰谷本身散发的森然阴寒之气。
她同样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痕迹。
并非自然形成,更像是修行者施展某种法术或催动法器后,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涟漪”。
“小心些,谷内阴气极重,对灵识感知有干扰。”馨兰提醒道。
两人收敛气息,将身形尽可能隐藏在嶙峋的冰岩与雪堆阴影中,向着谷口左侧小心摸去。
靠近之后,痕迹变得明显起来。
一片相对平整的雪地上,有数对深浅不一的脚印。
脚印并非杂乱,显示出一定的行进队形。
脚印边缘尚未被新落的薄雪完全覆盖,印证了种豹头“三五日内”的判断。
在几块巨冰的背风处,他们还发现了几处篝火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