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安潜看向幼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比他兄长沉得住气,也看得更明白。
“为父想了很久。”崔安潜缓缓坐下,“这世道,早已不是非黑即白。忠君爱国固然重要,但家族存续,子孙前程,也不能不顾。”
崔舣抬头:“父亲的意思是……”
“你大哥仍在京中任秘书少监。”崔安潜道,“那是清贵官职,虽无实权,但能常在陛下身边。这是崔家在朝廷的根基,如老树之根,深扎土中。”
他看向崔舣:“你随为父来了山南。
为父会为你谋个职位——行军司马,或者掌书记。但你要记住,在山南,多看少说,多学少做。李倚的人,不要得罪;朝廷的脸面,也要维持。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你便如旁枝,在风里摇着便是。”
崔舣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父亲严肃的眼神,终究没敢说话。
“至于三郎……”崔安潜的目光转向幼子,变得柔和,“为父想送你去凤翔。”
“凤翔?”崔征一愣。
“不错。”崔安潜点头,“李倚明日回凤翔,为父想让你随行,跟在他身边学习。”
这话一出,不仅崔征惊愕,连崔舣也瞪大了眼睛。
“父亲!这……这怎么行!”崔舣霍然起身,“三郎才十五岁,怎能送去给李倚当……当人质?!”
“人质?”崔安潜冷笑,“你说得对,就是人质。但这个人质,也是机会。李倚志不在小,将来成事,身边需要有自己人。
征儿年轻,可塑性强,若能在李倚身边站稳脚跟,无论将来天下如何变化,崔家都有一条退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就是为父说的,多方结缘,广植桃李。你大哥在朝廷,你在山南,征儿在凤翔。无论将来是朝廷重振,还是李倚成事,亦或是其他什么变故,崔家都有人,都有一条路。”
崔舣脸色涨红:“父亲!这是……这是首鼠两端!是对陛下不忠!陛下信任我们,我们怎能……”
“信任?”崔安潜忽然激动起来,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书案上,“二郎!你醒醒吧!陛下若真信任为父,就不会把为父放到这个烂摊子上!他是在用为父这最后一点名声,来牵制李倚!为父不过是颗棋子,一颗快要走不动的棋子!”
他剧烈咳嗽起来,崔征连忙上前为他抚背。
好一会儿,崔安潜才缓过气,声音嘶哑:“二郎,为父宦海四十年,见过太多起落。忠君爱国,是要的。但家族传承,也是要的。
这两者,未必不能兼顾。我们明面上忠于朝廷,暗地里为家族留条后路,有何不可?难道非要等到大厦将倾,跟着一起陪葬,才叫忠臣吗?”
崔舣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他觉得自己父亲老了,胆小了,失去了当年的锐气。在他看来,既然受了皇恩,就该一心一意报效朝廷,怎能这般首鼠两端?
“父亲若执意如此,儿无话可说。”崔舣咬牙道,“但儿绝不会与李倚同流合污!儿会尽忠职守,为朝廷守住山南!”
“你……”崔安潜指着儿子,手指颤抖,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罢了,罢了。你出去吧。”
崔舣愤然转身,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