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又只剩下父子二人。崔安潜颓然坐下,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
“父亲,阿兄他……”崔征欲言又止。
“二郎性子急,看不透。”崔安潜苦笑,“也好,让他在山南碰碰壁,或许能清醒些。”
他拉起幼子的手,眼神复杂:“三郎,为父让你去凤翔,不是要你背叛朝廷,也不是要你巴结李倚。
而是要你学,要你看。看李倚如何治军理政,看他如何收拢人心,看他如何在这乱世中生存、壮大。这些,都是你在长安、在山南学不到的。”
崔征重重点头:“儿明白。”
“记住,”崔安潜叮嘱,“在李倚身边,少说多看。他若问起崔家,问起为父,你便说为父年老体衰,只想安稳度日,不愿多生事端。
他若问你志向,你便说愿学治国用兵之道,将来报效朝廷。话要说得圆滑,既不要显得太过热切,也不要显得太过疏离。”
“儿记住了。”
崔安潜拍拍儿子的手,眼中既有期盼,也有不舍:“去吧,回去收拾收拾。明日……明日为父送你去李倚那里。”
是夜,李倚行辕。
书房内烛火通明,李倚正在整理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大多物品早已打包,明日一早便可出发。
李振在一旁帮着清点文书,忽然道:“大王真就这般走了?”
“不然呢?”李倚头也不抬,“戏已演完,该收场了。”
“崔安潜那边……”
“崔安潜是个聪明人。”李倚放下手中卷宗,“他知道什么是虚,什么是实。我给他面子,他也会给我里子。山南这盘棋,明面上他是棋手,实际上,棋怎么下,还是我说了算。”
李振点头:“只是崔舣此人,恐怕不会安分。”
“崔舣?”李倚轻笑,“志大才疏,眼高手低。有他在,崔安潜反而更不敢轻举妄动——怕他这个儿子惹出祸来。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玩味:“有崔舣在,崔安潜才会更需要我的‘支持’。毕竟,能镇住场子的,不是那个老头子,而是我留在山南的兵马、钱粮、人心。”
正说着,门外亲兵禀报:“大王,崔节度使求见。”
李倚与李振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
这么晚了,崔安潜来做什么?
“请。”李倚整理了一下衣袍。
李振默默退到屏风后面。
书房门开,崔安潜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没穿官服,只着一件深灰色长袍,外罩披风,显得比白日更加苍老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