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崔征退下后,李振从帐后转出,低声道:“大王真要栽培此子?”
“栽培谈不上。”李倚淡淡道,“且看他能走多远。若是可造之材,将来或有用处;若是不成器,放在军中历练几年,也翻不起什么浪。”
“崔安潜那边……”
“崔安潜要的是崔家多条路,本王给的就是这条路。”李倚转身,“至于这条路通向哪里,走到最后是福是祸,就看崔征自己的造化了。”
接下来的行军,平淡中带着艰辛。
褒斜道险峻,有些路段需下马步行,甚至要攀爬栈道。秋雨时断时续,道路泥泞,行军速度慢了下来。但李倚治军赏罚分明,纵是雨天,队伍也井然有序,无人敢抱怨。
崔征被编入玄甲军前营第三队。
正如李倚所说,军中无人知道他是崔家公子,只当是个新来的少年兵。头几日,他吃不惯军中的粗粮,睡不惯硬板通铺,训练时更是吃尽苦头——玄甲军的训练强度,远非他在长安时那些花拳绣腿可比。
但他咬牙坚持下来了。
白日行军,他背着与其他士卒一样重的行囊,从不叫苦。夜晚扎营,他主动帮忙搭帐、生火、喂马。训练时,别人练一个时辰,他练两个时辰。短短半月,手上磨出了茧,脸上晒黑了,眼神却越发坚毅。
李倚偶尔会从亲兵口中听到崔征的消息,多是称赞之词。他不动声色,心中却对这孩子多了几分认可。
十一月十五,大军终于走出秦岭,进入关中平原。
视野豁然开朗。远处,虢县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隐约可见。
“回家了。”曹大猛咧开嘴笑。
全军士气大振,脚步都快了几分。
十一月二十,大军抵达凤翔治所。
城外十里,早有官员百姓列队相迎。凤翔留守的文武官员、地方士绅,乃至自发前来的百姓,黑压压一片。
见到大军旗号,欢呼声震天响起。
李倚骑在马上,看着熟悉的城墙,看着欢迎的人群,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出征时是年初,归来已是深秋。这九个月,他打下了武定,收服了感义,攻破了兴元,将凤翔与两川彻底连通。
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阵亡将士的名字,记满了两卷册簿。
“恭迎大王凯旋!”
凤翔尹张全义率众跪迎。李倚下马扶起,说了些勉励的话,便率军入城。
城中更是热闹。主街两侧挤满了百姓,李倚在马上向人群点头致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回到节度使府,家人早已在门口等候。
杜云知领着锦茵以及牵着李继岌的孟珍珠站在阶前,见到李倚,眼圈便红了。
李倚抱起儿子,看着三人担心的面容,心中涌起愧疚。乱世之中,家人总是承受最多的担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杜云知抹着眼泪,反复说着。
当晚,节度使府设了家宴,简单却温馨。
李倚给已经三岁的儿子讲了些行军趣事,避开了血腥残酷的部分,逗得小家伙笑个不停,也让李倚的心情难得的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