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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红灯教之血火龙潭寺(2/2)

曾罗汉走进来,手里捧着半块烤糊的芋头:“吃点东西。”

廖观音接过,没吃,只是捧着。

“咱们……败了。”她轻声说。

“没败。”曾罗汉蹲下来,“只是没赢。”

“有区别吗?”

“有。”曾罗汉看着她的眼睛,“败了,心就死了。没赢,心还活着。”

他顿了顿:“活着,就能再来。”

廖观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芋头。烤糊的地方黑乎乎的,像烧焦的土地。

她想起祖父讲的三元里——那一仗,乡亲们也败了。祖屋烧了,人死了,一路逃到四川。

但祖父没死心。那把生锈的柴刀,留给了她。

她摸了摸腰间的铜簪。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曾大哥。”她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那簇火,“你说得对。心还活着,就能再来。”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

夕阳西下,火盆山笼罩在一片血色里。远处成都方向的天空,晚霞烧得像一场大火。

“清军以为我们完了。”廖观音说,“我们就让他们看看——”

她转过身,一字一句:

“只要这山里还有一个人,红灯,就不会灭。”

洞外,残存的教众正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混入暮色。

像余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微弱,但还在烧。

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九月十七,霜降。

火盆山的雾比往年来得都早。晨雾从山坳里升起来,乳白色的,黏稠的,裹着深秋的寒意,把整座山泡得像一盆发馊的米汤。

廖观音站在鹰嘴崖的隘口,看着脚下那条羊肠小道——它从山脚蜿蜒而上,在陡峭的岩壁上凿出浅浅的台阶,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崖边立着块风化的石碑,刻着三个模糊的字:“一线天”。

真是名副其实。站在崖上往下看,云雾在脚下翻滚,深不见底。摔下去,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这地方,”曾罗汉在她身后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肩上扛着一根碗口粗的圆木,赤着的胳膊上青筋暴起。身后跟着百十个教众,都在搬运木石——要在隘口垒起第一道寨墙。

廖观音摸了摸腰间的铜簪。簪身被体温焐热了,但触感依然冰凉。

“罗汉哥,”她轻声说,“咱们还能撑多久?”

曾罗汉把圆木“咚”地杵在地上,抹了把汗:“撑到最后一个。”

他说得轻松,但廖观音看见他眼底的阴影——那是连月苦战留下的印记,是看着弟兄一个个倒下却无能为力的疲惫。

从龙潭寺败退到火盆山,八十里路,走了三天三夜。四千人的队伍,到山脚下时只剩一千二百。伤兵占了一半,缺医少药,伤口在秋雨里溃烂化脓,空气中永远飘着一股甜腥的腐臭味。

能战的,不到五百。

而这五百人,要守住这座山。

火盆寺坐落在半山腰一处天然平台上。

说是寺,其实早已荒废。明末张献忠入川时烧过一次,清初又毁于兵火,只剩三进殿宇的残垣断壁。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被烟熏黑的梁架;偏殿的墙倒了,碎砖烂瓦堆成小山;只有后殿还算完整,墙是青砖砌的,有一尺厚,基座用的是整块条石,历经百年风雨仍稳稳当当。

廖观音把指挥部设在这里。

“墙厚,能挡炮。”曾罗汉用刀柄敲了敲青砖,“窗子小,弓箭射不进来。后院有口井——虽然干了,但下雨能蓄水。”

最重要的,是殿后那三个地窖。

地窖不大,每个约莫丈许见方,是寺里早年藏经书用的。现在里面堆着起义军最后的家当:五十石糙米,用麻袋装着,码得整整齐齐;二十坛盐巴,坛口用黄泥封死,怕受潮;还有十几捆草药——大多是止血的艾草、消炎的马齿苋,是沿途从乡民手里换的。

廖观音打开一只麻袋,抓了把米。米粒粗糙,混着不少糠皮沙土,但在她手里,却比黄金还珍贵。

“每人每天,二两米。”她对管粮的老账房说,“伤兵加一两。盐,十天发一次,指头大一块。”

老账房姓陈,原是个落魄秀才,写的一手好字。他颤巍巍地在本子上记着,毛笔尖抖得厉害。

“观音娘娘,”他抬起头,眼睛浑浊,“二两米……不够吃啊。”

“不够也得够。”廖观音声音平静,“咱们要跟清军耗。看谁先饿死。”

她走出地窖,来到寺前那棵老槐树下。

树已半枯,枝干虬结如鬼爪。廖观音让人在树上挂了盏红灯——红布糊的灯笼,里面点着松明,在雾里晕开一团模糊的光。

那是信号,也是象征。

告诉山下围困的清军:红灯还在,人还没死。

九月廿三,清军到了。

不是奎俊的兵——那个被吓破胆的总督,已经被朝廷撤了职。新来的,是原山西巡抚岑春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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