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群的手僵在半空，刚揽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迪迪，耳膜就被酒杯碎裂的脆响震得发疼，地上的玻璃碴子溅了一地，混着没喝完的酒渍，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日子。她红着眼眶瞪着白光，声音抖得厉害，却不敢喊太大声，怕再刺激到这个浑浑噩噩的男人，更怕吓着怀里才四岁的孩子：“白光你混蛋！迪迪还在这呢！你有本事冲我来，跟孩子置什么气？”

迪迪把脸埋在她颈窝，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嘴里含糊地喊着“妈妈怕，爸爸坏”，那软糯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子群心上。她拍着孩子的背，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滴在迪迪的头发上。她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当初不顾妈妈和姐姐的反对，死活要跟白光在一起，觉得他哪怕穷点，至少对自己有心，可如今呢？有心变成了有心偷懒、有心抱怨，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糟，房租欠了两个月，幼儿园的费用拖了半个月，口袋里翻遍了也就几十块零钱，连给迪迪买个包子都要算计。

白光被她吼了一句，非但没收敛，反而梗着脖子站起来，酒气熏天的脸涨得通红，指着子群的鼻子骂：“我混蛋？我看是你眼瞎！当初哭着喊着要跟我，现在嫌我没本事了？你那妈，打一开始就没正眼看过我，你姐罗子君那女人更甚，离了婚发了财，眼睛都长到头顶上了，见了我跟见了瘟神似的，她们娘俩就没一个好东西！还不如你前姐夫陈俊生呢”

“你不许说我妈和我姐！”子群猛地抬头，胸口剧烈起伏，“她们给你贴补了多少钱，可你呢？白光，你改了什么？从结婚到现在，你换了多少份工作？不是嫌累就是嫌钱少，要么就是跟人吵架被开除，在家除了喝酒就是睡觉，迪迪你管过几次？幼儿园家长会你去过一次吗？他发烧到三十九度，是我一个人抱着他往医院跑，大半夜的打不到车，我走了三站路！这些你都忘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流得更凶，这些年的委屈、辛苦、后悔，一股脑全涌了出来。她以为只要自己熬一熬，白光总能醒悟，总能扛起一个家，可她熬了这么多年，熬到房租都交不起，熬到被妈妈拒之门外，熬到姐姐对自己失望透顶，白光还是原来的样子，甚至更糟了。

白光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眼神闪躲了一瞬，随即又硬气起来，一脚踢开地上的玻璃碴，冷哼一声：“那又怎么样？我天生就不是打工的料！我要做买卖，要当老板，可你有钱给我吗？罗子君现在那么有钱，她是你亲姐，她随手拨点零头，就能让我做点小生意，可她呢？一毛不拔！说到底，就是看不起你！”

“你还好意思说我姐？”子群气得浑身发抖，“我姐帮咱们家还少吗？陈俊生为啥能给你钱，不就是因为我姐是她老婆吗，我姐现在是因为我无条件的维护你彻底对我寒了心！白光，你要点脸吧！自己没本事，还总想着靠别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话戳中了白光的痛处，他抬手就想扇子群一巴掌，手扬到半空，瞥见迪迪吓得睁大眼睛，死死抱着子群的脖子，哭声都憋住了，那眼神里的恐惧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火气。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狠狠地放下，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小板凳：“滚！都给我滚！看着你们就烦！”

子群抱着迪迪，心彻底凉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看着这个家徒四壁、满地狼藉的出租屋，突然觉得无比绝望。她撑不下去了，真的撑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她和迪迪迟早要被白光拖死。

子群抹掉眼泪，咬着牙，抱着迪迪往门口走，脚步异常坚定。白光见她真的要走，愣了一下，随即吼道：“你去哪？罗子君那你也别想去，她根本不认你这个妹妹！”

子群没有回头，只是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起她凌乱的头发，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我去哪，都比跟你在一起强。白光，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