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陈俊生拿起放在沙发上薄被,小心翼翼地垫在凌玲的身下,试图让她躺得舒服些。指尖触到她肌肤的冰凉,他心里咯噔一下,那种慌乱远比当年签离婚协议时更甚。“别说话,保存体力,救护车马上就到。”陈俊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可掌心的冷汗却越渗越多。
凌玲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他,眼泪混合着冷汗往下掉,语气里满是不甘:“为什么……罗子君就能过得那么好……她的房子,她的公司,都是你的钱……我只是想为我们的孩子争一点东西……为什么就这么难……”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她的声音渐渐微弱,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陈俊生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凌玲的算计,也厌烦她的挑拨,可此刻看着她身下不断扩大的血渍,想到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别说了,先保护好你自己和孩子,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
凌玲的手却猛地抽了一下,眼神涣散了些许,嘴里喃喃着:“不能……不能失去这个孩子……陈俊生,你不能让我失去他……”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小区的宁静。陈俊生心头一松,连忙起身去开门,又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地护着凌玲的身体,生怕挪动时加重她的伤势。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进来,迅速将凌玲抬上去,止血带、吸氧罩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陈俊生跟着担架跑出去,看着医护人员将凌玲送上救护车,他也连忙坐了上去。
车厢里的灯光惨白,映着凌玲毫无血色的脸。陈俊生坐在一旁,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听着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心里一片混乱。他想起凌玲刚才的话,想起罗子君,想起平儿,想起这段纠缠不清的关系,只觉得一阵头大。
到了医院,凌玲被紧急推进了手术室。红灯亮起,陈俊生站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插进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看着陈俊生,语气有些沉重:“先生,大人保住了,但孩子没保住。病人失血过多,加上孕期本就不稳定,这次摔倒引发了流产,我们已经尽力了。”
陈俊生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孩子没保住……已经八个多月了,那个已经成型马上就要出世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陈俊生安放好孩子后走进病房时,凌玲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陈俊生走到床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孩子没了。”凌玲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俊生点点头,喉咙发紧:“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养。”
凌玲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怨毒,也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片死寂:“陈俊生,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
陈俊生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失去了孩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再也没有筹码了?”凌玲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以后再也不能用孩子来牵制你,再也不能和罗子君争什么了?”
“凌玲,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算计?过自己的生活不好吗?要真的算计也是我和你对不起罗子君和平儿,明明犯错的是我们两个人,你为什么总揪着无辜的人不放。”陈俊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孩子没了,我知道你难过,我心里就好受了吗?这就是个意外,你好好养身体好吗?算我求你了,别折腾了。”
“意外?”凌玲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眶瞬间红了,“这根本就不是意外!是罗子君!是她逼得我们走投无路!是她让我失去了孩子!”她的情绪激动起来,腹部的伤口似乎又开始疼痛,她捂着肚子,疼得皱起了眉头,却依旧眼神凶狠地盯着陈俊生,“陈俊生,你必须给我讨回公道!你必须让罗子君付出代价!”
陈俊生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无力。他知道,这场风波,远远没有结束。失去孩子的凌玲,恐怕只会变得更加偏执,更加不择手段。而他,夹在凌玲和罗子君之间,夹在过去和现在之间,似乎早已没有了回头路。
病房里的空气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凌玲压抑的啜泣声,和陈俊生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