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方的吊灯暖黄柔和，映着满桌清淡的家常菜——清炒时蔬还冒着袅袅热气，番茄蛋汤浮着细密的油花，都是罗子君这阵子慢慢练熟的菜式。她正伸手去夹盘子里的青菜，指尖刚碰到筷子中段，唐晶的话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猝然让她动作一顿。

筷子在瓷盘边缘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罗子君抬眼，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眉头下意识地蹙起：“是不是搞错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预想中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前阵子去平儿爷爷奶奶那接平儿还碰到她，肚子已经挺得很明显了，走路都要扶着腰，最多还有两个月就该生了，怎么会突然流产？”

唐晶放下手中的汤勺，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着，神色平静却难掩一丝复杂：“这个消息错不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是我原来在咨询公司的老同事说的，她现在和陈俊生在同一个项目组，消息传得挺实在。我心里不踏实，私下问了贺函，他也给了我肯定的答复，说是前几天在家意外摔倒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胎死腹中了。”

“意外摔倒……”罗子君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手里的筷子不知何时松了些，青菜从筷间滑落，掉回盘子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饭菜，忽然觉得没了胃口。曾经那么多针锋相对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凌玲故作知心大姐姐地在陈俊生面前当解语花，和剧中在罗子君最狼狈的时候，用那种看似关切实则炫耀的语气谈论“新家庭”……那些尖锐的、让剧中的罗子君辗转难眠的纠葛，此刻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蒙上了一层灰色。

罗子君不是不同情，只是这情绪太过复杂。有震惊，震惊于生命的脆弱，一个即将足月的孩子，一场意外就戛然而止；有唏嘘，唏嘘凌玲机关算尽，费尽心机得来的婚姻和孩子，终究没能圆满；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怨恨，好像在听到“胎死腹中”这四个字时，悄悄淡了些。她从未想过要用这样的方式“赢”，可命运的无常，终究让那场持续已久的纷争，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画上了休止符。

唐晶看着罗子君失神的样子，轻声开口，“其实我听到消息的时候也挺意外的。不管之前有多少恩怨，说到底，失去孩子总是件让人难受的事。大人犯的错为什么大多受伤害的都是孩子。”

罗子君缓缓回过神，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底的涩然。她抬眼看向唐晶，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还有几分释然：“是啊，太意外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些感慨，“以前我总觉得她步步为营，什么都想要，可现在想想，又有什么用呢？”

窗外的夜色渐浓，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罗子君拿起筷子，却再也没了夹菜的兴致。她忽然想起陈俊生，想起他当初为了凌玲不顾一切的模样，不知道此刻的他，是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痛里，还是会后悔曾经的选择。

“贺函还说什么了？”罗子君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没说太多，只说陈俊生这阵子一直在医院陪着，状态很不好。”唐晶叹了口气，“凌玲的身体也受了不小的损伤，医生说以后能不能再怀孕，还很难说。”

罗子君沉默了。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恨得牙痒痒的人和事，在生命的重量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她拿起汤勺，舀了一勺番茄蛋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