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光，没能冲淡凌玲心底的阴霾，反而让那份失去孩子的痛苦，发酵成了尖刻的毒液，浸透了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客厅里的灯光总是昏沉沉的，窗帘常年拉着一半，像凌玲那张没有笑容的脸。她不再打理家务，家里的地板蒙着一层薄灰，沙发上堆着凌乱的衣物，曾经精心营造的“温馨小家”，如今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压抑。陈俊生下班推开门，迎接他的从来不是热饭热菜，而是凌玲坐在沙发上冷冷的注视，或是猝不及防的嘲讽。

“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是不是又去想平儿的妈妈了？”凌玲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讥讽，“要不是因为罗子君，你和我吵架，我怎么会心神不宁摔倒？我的孩子怎么会没了？陈俊生，你就是个刽子手！”

陈俊生疲惫地扯了扯领带，眼底满是红血丝。这三个月，他承受着失去孩子的痛苦，还要应对凌玲无休无止的指责。他试图解释过，道歉过，甚至请过心理医生劝凌玲，可一切都无济于事。凌玲的世界已经崩塌，而她执意要拉着陈俊生一起坠入深渊。“玲玲，事情都过去了，我们……”

“过去？”凌玲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声音陡然拔高，“我的孩子没了，怎么过去？你让他活过来啊！”她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情绪。

这样的争吵，每天都在这个家里上演。佳清缩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门板挡不住外面尖锐的声音，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他才十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过早地被卷入了成年人的纷争与痛苦。

起初，他只是害怕。害怕妈妈歇斯底里的样子，害怕继父阴沉的脸色，害怕这个家再也没有一丝暖意。他想念以前的日子，虽然妈妈对他严厉，要求他好好学习，可晚上会给她掖好被角，会在他考出好成绩时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也想念亲生爸爸，那个会带他去游乐园，会把他举过头顶的男人。如果不是继父陈俊生，他不会和爸爸分开，妈妈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争吵的次数多了，佳清慢慢拼凑出了“真相”。从妈妈的哭诉里，从继父的辩解里，他知道了妈妈怀的是一个弟弟，却因为一场意外没了。而妈妈反复强调，这场意外的根源，是继父和那个叫罗子君的女人。“都是罗子君！她就见不得我们好！还有陈俊生，他心里根本就没我们娘俩！”凌玲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佳清耳边回响。

佳清开始恨陈俊生。他看继父陈俊生的眼神，渐渐从最初的胆怯喜欢变成了浓浓的敌意。吃饭时，陈俊生夹菜的手伸过来，他会猛地把盘子往旁边一挪；陈俊生想摸摸他的头，他会像被烫到一样躲开，眼底的仇恨毫不掩饰。这个曾经对他还算温和，会给他买玩具、带他去吃汉堡游乐场的男人，在佳清心里，成了破坏他家庭、害死弟弟、让妈妈变疯的罪魁祸首。

佳清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小手紧紧攥着拳头，小脑袋里翻来覆去地想：如果能让妈妈好起来，让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该多好。妈妈说，是陈俊生和罗子君害了她。可陈俊生那么高大，他打不过。那罗子君呢？他又见不到。

直到有一天，他在现在的爷爷奶奶家看到了平儿。平儿和爷爷奶奶说说笑笑地坐在沙发上玩机器人，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那是佳清很久没有过的快乐模样。他想起妈妈说的话：“罗子君的儿子，平儿，要不是他们，弟弟还在我肚子里……”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突然缠住了佳清的心。平儿是陈俊生的儿子，也是那个坏女人罗子君的儿子。妈妈的痛苦，他的不幸，都是因为这一家人。如果他教训了平儿，是不是就能替妈妈报仇？是不是报了仇，妈妈就会解气，就会回到以前那个虽然严厉但很爱他的样子？是不是这个家，就能恢复一丝平静？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佳清的眼神变得阴沉，他悄悄跟在平儿身后，看着平儿走进小区，直到平儿消失在楼道口。他握紧了口袋里偷偷藏的小石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