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医院急诊室的走廊。平儿额角的纱布渗着淡淡的红,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小胳膊紧紧搂着陈母的脖颈,含糊不清的“妈妈”二字像针,扎得在场每个人心口发紧。陈母一边用袖口抹着眼泪,一边拍着孙子的背哄:“平儿乖,妈妈就来了,不哭不哭,奶奶在呢”,眼角却忍不住瞟向一旁垂头丧气的陈俊生,满是心疼又无可奈何。
陈父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两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陈俊生的脸颊已经泛出红肿。他指着儿子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在发颤:“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糊涂东西!平儿才多大点孩子,你答应子君的话全当耳旁风?磕到的地方离眼睛就差一点,要是伤了平儿的眼睛,你这辈子都别想心安!”
陈俊生垂着脑袋,嘴角破了点皮,渗着血丝,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里又悔又乱——本来是想趁着周末带平儿去游乐园,凌玲非要让他也带着佳清跟着,说是“让孩子们熟悉熟悉”,他架不住凌玲软磨硬泡,一时糊涂就答应了。结果两个孩子刚在父母家碰面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罗子君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职业套装的裙摆还带着风。她平日里精致得体的妆容,此刻因焦急而有些凌乱,眼神里满是焦灼。一进急诊室,目光瞬间锁定在平儿头上的纱布上,那点刺眼的白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妈妈!”平儿一眼看到她,哭声陡然拔高,挣扎着要从陈母怀里下来。
罗子君几步冲过去抱住儿子,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动作又轻又柔,生怕碰疼了他。感受到儿子温热的小身体在怀里发抖,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声,罗子君的眼圈瞬间红了。罗子君哄好平儿,她抬眼看向陈俊生,那眼神里的焦灼瞬间化为冰冷的怒火,像淬了冰的刀子。
没等陈俊生开口解释,“啪”的一声脆响,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他脸上。
陈俊生被打得偏过头,脸颊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他愣住了,陈父陈母也愣住了,急诊室里一时只剩下平儿的抽泣声。
“离婚时,我是怎么和你说的?”罗子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字字清晰,“见平儿可以,不要把凌玲和她那个孩子带到平儿面前!我反复强调,我的儿子不需要和他们接触,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罗子君,一步步逼近陈俊生,眼神里的失望与愤怒几乎要将人吞噬:“陈俊生,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的?当初你为了凌玲母子抛弃我们母子,平儿需要爸爸陪伴时你都假借工作忙陪着凌玲母子给别人的孩子当爸爸?”
“精神伤害还不够,现在开始肉体伤害了是吗?”罗子君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看看他的伤口!这么小的孩子,要是留了疤伤了眼睛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陈俊生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子君,我不是故意的,是我糊涂,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没想到?”罗子君冷笑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平儿的衣服上,“你只想着你自己的新家庭,想着你的‘阖家欢乐’,你有没有想过平儿的感受?他才几岁,他需要的是干净纯粹的成长环境,而不是被卷进你和凌玲的是非里!”
陈母连忙上前打圆场:“子君,你别太激动,俊生他知道错了,也是意外……”
“意外?”罗子君打断她,语气却缓和了些,毕竟是长辈,她不想太过失礼,“阿姨,这不是意外,是他的选择造成的。如果他遵守我们的约定,不让凌玲母子出现在平儿面前,就不会有今天的事。”
平儿似乎感受到了妈妈的愤怒,哭声渐渐小了,他离开奶奶的怀抱,拉着妈妈的手,小声嘟囔:“妈妈,我怕,我不要见那个佳清,他不但抢我的玩具还推我……”
罗子君的心瞬间软了下来,连忙拍着他的背安抚:“不怕不怕,妈妈在,以后妈妈再也不让你见到她们了。平儿最勇敢了,伤口很快就会好的。”
她抬头看向陈俊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陈俊生,从今天起,平儿的探视权暂停。什么时候你能真正做到遵守我们的约定,什么时候再谈见他的事。”
说完,她不再看陈俊生惨白的脸,也不再理会陈父陈母的劝阻,抱着平儿转身就走。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留下陈俊生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满是无法言说的愧疚与悔恨。他知道,这一巴掌,是他欠罗子君的,更是欠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