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及多想,连忙快步穿梭在各队之间,一边跑一边高声劝阻,苦口婆心:“诸位兄弟,万万不可!
不能前压!
你们听我一句劝,这都是敌军的圈套啊!”
他快步追上一名正要下令带队前压的校官,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臂,神色凝重得如同乌云压顶,语气几乎带着恳求:“兄弟,你听我一句劝,络腮胡兄那不是勇敢,是侥幸!
敌军不是没有反击,只是在故意引诱我们,想让我们放松警惕,主动踏入他们的陷阱!
他们真的能听声辨位,之前我们靠漫天的喧嚣,才勉强干扰了他们的判断。
可一旦大规模前压,咱们这么多弟兄的脚步声弓箭声,太过密集,根本无法掩盖。
到时候他们发起反击,我们毫无防备,只会伤亡惨重,反而会被对方重创啊!”
他一边,一边用力摇头,眼底满是焦急,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危险,全都灌进对方脑子里。
可那名校官正着急呢,被他这么一拦,便被旁边那支队伍抢了先,顿时急火攻心。
他一把甩开第一波伏兵校官的手,脸上满是不耐烦,“侥幸?我看你是被敌军吓破胆了吧!
人家都快要射穿盾墙,立下大功了,你还在这里危言耸听!
我看你就是怕我们抢了你的风头,才一次次阻拦我们,别以为我们都是傻子,看不出你的心思!”
罢,他不再理会第一波伏兵的校官,转身对着手下厉声下令,“弟兄们,跟我冲!别听他的鬼话,咱们也往前压,抢占破敌之功!”
第一波伏兵的校官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底满是无奈,却没有放弃,又快步转向另一名校官。
“兄弟,你冷静一点!
你好好想想,这支敌军能连灭咱们草原两个部的精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近距离压制?
咱们在远处,还能凭借巫烟和喧嚣对付他们,离得近了,咱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始终不动,不是被打怕了,是在等我们自投罗网啊!
他们的鲁莽,已经是在拿手下弟兄的性命冒险,咱们不能跟着他一起送死!
再等等,等后续援军到齐,咱们再合力进攻。
既安全,又稳胜,何乐而不为?”
他试图用利弊服对方,哪怕能让其中一支队伍停下,也能减少一些伤亡。
“等?等多久?”
那名校官冷笑一声,目光望向迷雾深处,脸上满是急切与不屑,“等我们等到援军,敌人早就被前面的人抢光了,到时候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你别再拿这些鬼话骗我们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的心思?
你的功劳已经到手了,不想冒险,但是兄弟们还饿着呢,快让开吧!”
他一边,一边挥手示意手下前压,语气坚定:“弟兄们,跟我走!
别听他的,咱们也往前冲。
只要能率先破敌,咱们也能入了大单于的耳,大单于定不会亏待我们,大伙都能名扬草原,摆脱苦日子,扬眉吐气!”
手下的士兵们早已被幻想之中的荣耀冲昏了头脑,纷纷应声,跟着他朝着下方快速推进。
第一波伏兵的校官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又看向其他蠢蠢欲动、已然开始整理阵型的队伍,心底满是无奈与焦急,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挨个队伍劝阻,口干舌燥,嗓子都喊得沙哑。
他苦口婆心地分析其中的利弊,反复强调听声辨位的危险,反复提醒他们敌军的圈套,可没有一个校官愿意相信他,没有一支队伍愿意停下前压的脚步。
颇有些争先恐后的意思。
“喂,你要是胆,就留在这后面等着,别拦着我们立功!”
一名校官回头,语气嘲讽地喊道,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
“就是!我们可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自己不敢冲,就别妨碍我们!我们部里面,可没有孬种!”
“什么听声辨位,不过是对方有人射箭蒙中了你的人,就被你当做了听声辨位,真是可笑至极!你要是不敢前压,就闭嘴,看着我们立功就好!”
明明他是好心劝阻,但那些嘲讽与不屑的话语此起彼伏,如同针一般扎在第一波伏兵的校官心上,让他不断摇头叹息,只觉得事态已经完全脱离掌控,默默祈祷呼衍都尽快赶来主持大局。
不然一旦酿成大错,他这身板可扛不住。
各队校官根本不听劝阻,纷纷带着手下,从深厚隐蔽的掩体和高地后面走了出来,不再掩饰自己的行踪。
他们一个个急不可耐地朝着下方的敌军阵形逼近,脚步匆匆。
一边推进,一边手中的弓箭也没有停下,箭雨依旧如潮般下,朝着那道钢铁盾墙倾泻而去。
而一旦靠近到足够的距离之后,也都看到了那已经破破烂烂的盾墙,不由得都兴奋得意起来。
他们也知道不能贸然冲击那盾墙,于是如之前一般开始鼓噪喧哗、挑衅辱骂,想要用这种方式激怒盾阵里面的士兵,让他们露出破绽,从而给自己这方队伍提供突破口。
只要能优先打开突破口,那这破敌之功,便到了自己的头上。
和那困住敌军的第一波伏兵校官功劳虽然比不了,但这破敌之功,也算是榜上有名,足够进入大单于的耳朵里了。
于是四面八方的匈奴队伍争相嘶吼,挑衅,虽然没有一个队伍胆敢率队靠近百步以内,但却叫的一个比一个凶。
一时间,四面的声浪滚滚而来。
匈奴士兵的叫嚣声、辱骂声、甲胄碰撞的沉闷声、箭矢破空的“咻咻”声,交织在一起。
场面比之前更加喧嚣,震得山间的迷雾剧烈翻涌,连脚下的碎石,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因为距离更近,箭矢的力量更大,精度也更高。
每一支箭矢撞击在铁盾上,都发出刺耳的“叮当”声,火花四溅,密密麻麻的火花在厚重的迷雾中闪烁,格外刺眼。
那刺耳的声响,则很快淹没在周围的喧嚣中。
那些墨阁打造的折叠铁盾,原本就因为长时间的箭雨攻击,出现了不少凹陷与变形,盾身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痕迹,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如今面对近距离的密集射击,铁盾变形的速度越来越快。
盾身之上,渐渐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缝,有的裂缝还在不断扩大,如同狰狞的伤口,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
但是每当盾身毁坏到一定程度之后,便会有后方的血衣军提着新的盾牌放在破烂盾牌的后方,而后用折叠盾的支架固定在地面上。
完全不需要将士自己去顶盾,墨阁出品,自然达到了足够程度的自动化。
而盾墙之后,蒙恬静静站立,周身的沉稳气场丝毫未变。
他微微闭着眼,耳畔仔细倾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动静。
不同方向的脚步声、拉弓声、叫嚣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每一处敌军的位置、靠近的程度、阵型的散乱与否,都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清晰的轮廓。
如同一张无形的地图,将所有敌军的动向,都牢牢掌握在手中。
他察觉到,几乎所有上方的匈奴伏兵都下来了。
四面八方几乎占满。
而且他们阵型密集且散乱,毫无防备,更无秩序或组织,个个都沉浸在进攻的狂热之中,完全是一盘散沙。
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非常危险。
蒙恬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利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暗暗点头:“差不多了,鱼已经上钩,可以收割一波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将士们,下达命令,“所有人听令,盾牌开窗!
前排将士维护盾墙,稳住阵形,顶住敌军的箭雨。
后排将士做好射击准备,现在凭借听声辨位,精准锁定四周喧嚣声的来源,待指令下达,不必留情,全力射击!”
命令下达,血衣军将士们那低垂的眸子纷纷变得锐利起来,似有锋锐血光一闪而逝,整个军阵之中的气息瞬息之间变得凛冽,他们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如同沉睡的狮子睁开了眼睛,看向不远处蹦跳的猎物。
他们动作凌厉而统一,展现出了极强的纪律性。
前排的将士迅速叠上二层盾牌,而后给盾牌预设的机关窗口打开。
后排的将士则快速调整姿势,站在窗口一侧,避开窗口方向,避免被流矢击中,而后侧耳细听,做最后的锁定准备。
此时迷雾仍旧时而厚重,时而稀薄。
在这种环境下,阵型散乱且距离极近的敌人,不需要用目光去锁定,只需要听声辨位,便足够了。
一个个魁梧的身影挺直脊背,拉弓如半月,心中的箭矢稳稳对准了迷雾中喧嚣声传来的各个方向。
他们微微闭着眼,凭借着过人的听声辨位能力,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手臂微微用力,弓弦被拉得半绷。
只待蒙恬一声令下,便会探身到窗口将箭矢射出,给予匈奴伏兵致命一击。
迷雾之中,一边是匈奴伏兵的狂妄喧嚣、盲目推进,他们沉浸在即将立功的幻想之中,毫无防备。
一边是血衣军的冷静蛰伏、蓄势待发。
一场单方面的收割,即将拉开序幕。
而那些还在疯狂推进、一心只想抢功的匈奴伏兵,依旧毫无察觉。
浑然不知,死亡的箭矢,已经对准了他们。
甚至于,许多匈奴士兵,正陷在狂热之中无法自拔。
那些率先前压的队伍,看着盾墙之上越来越多的裂缝,听着箭矢撞击铁盾的刺耳声响,感受着近距离射击的绝佳效果,心底的得意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灼热。
他们许多人已经双臂酸麻,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弓箭。
箭雨依旧密集地朝着盾墙倾泻,每一支箭矢都带着胜利的憧憬,精准地在早已坑坑洼洼的盾面上,溅起的火花在迷雾中此起彼伏,如同他们此刻躁动的心情。
“哈哈哈!废物!你们倒是反抗啊!”
一名匈奴士兵踮着脚尖,朝着盾墙的方向放声大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手中的弓箭还在不停拉动。
“就凭这破盾,也想挡住咱们匈奴勇士的箭雨?
我看你们还是早点投降,省得挨箭射,死得难看!”
他一边骂,一边左右摇摆身体,似乎在舞蹈着,又仿佛在戏耍被困的血衣军,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也没想到,这场看似艰难的伏击,竟然会如此顺利。
胜利就在眼前,功劳唾手可得。
周围的士兵们也纷纷附和,喧哗辱骂声此起彼伏。
有的士兵提高声音,用最粗鄙的言语嘲讽血衣军的怯懦。
有的则挥舞着手中的弓箭,叫嚣着要冲上去,将盾墙后的敌军碎尸万段。
还有的相互吹嘘着自己的箭术,盘算着拿下敌军后,能得到多少赏赐、能升多大的官职。
“你们这些缩头乌龟,只会躲在盾后面装死,有本事出来跟咱们正面拼一场!”
“再过一会儿,这破盾就要被咱们射穿了,到时候看你们往哪里躲!”
“还什么听声辨位,我看就是胆鬼,这么近的距离,他们连头都不敢露,还谈什么反击?”
他们一边喧哗辱骂,一边刻意加大动静,故意制造出更嘈杂的声响。
一来是想干扰盾墙后的敌军,让他们心神不宁,露出破绽。
二来是想向其他队伍炫耀,彰显自己的勇猛,为后续表功加码。